我在荒原的日子(6)

AustraliaChineseNewArtsSociety2019-04-14 14:19:43


去北大荒的第二年,我开始参与美术创作,是参加为纪念领袖批示组建黑龙江兵团办的画展。我被安排到团部招待所,一个大屋子就我一人,屋里有暖气。我自选的创作内容是“雪地邱少云”,表现我团知青组成的珍宝岛前线担架连,在雪地潜藏受冻伤的事。随后携画去了佳木斯兵团总部所在地参观了画展。哇!国画、油画零零落落的挂满了一礼堂,作者以知青为主。见到几幅蛮成熟的油画,翻过来看名字,见到每一幅背面都用炭笔书写的个头很大的“沈嘉蔚”三字。


北大荒知青后来以版画为主,是继承了当时在全国颇有影响的北大荒版画的传统,代表人物有晁楣、张祯祺、张作良,他们基本都是1958年复转军人中的一员。前苏联在文化艺术上对中国影响很大,绘画包括套色版画也是,都是那种乐观向上的浪漫主义情调。北大荒广袤的环境与苏联的很接近,编制上设美术专业创作人员及把美术创作当作政治宣传工作的习惯,也都很像。我们的组织者、兵团的专职美术干部郝伯义,就是58年那批创作者中的一员。



我们在冬天农闲时在兵团俱乐部的一个大通间里聚在一起搞创作,称作“美术创作学习班”。屋子一边是双层铺睡觉,屋子另一边画画、刻、印,晚间闲下来画头像,相互做模特。这是一个大学堂,在绘画基础上最强的主要是中央美术学院附中的一拨和上海少年宫出来的一拨;在创作上最强的有老版画家(也就是四十多岁)郝伯义、廖有楷、方元和杨凯生等,知青中有沈嘉蔚、陈宜民、赵晓沫、尤劲东、王德元等。来这里的一般手里已经有了创作构思和草图,有的苦苦的翻肠搜肚弄不出来,郝伯义有时就把自己构思好的草图拿出来,让学员做,事后也没见在作者名字中加上他的。


我非常珍惜去创作班的机会。从连队直接去了一次,后来我被调到团展览馆后,每次兵团来通知要我去,馆长总推说工作忙卡下了。我不惜下调到团直学校去教美术,又获得了去创作班的机会。我去学校之前与校长提出的条件是冬天的创作班你要放行,获同意后我就去了。



我跟晁楣的接触,是1975年春天他来雁窝岛采风,我陪他到各处写生,河边画汲水、渔亮子捞鱼、草甸子上看野鸭齐飞。雁窝岛并不是一般意义上四面环水的岛,而是被茫茫漫无边际的湿地围绕。湿地这个名字似乎是在十数年以后等我们打开了国门,从世界水文地理和环境的概念上扫了盲以后才学来的,我们知青年代时还没有。我们只称“草甸子”,“水泡子”,知道那是个足不能踏、船不能行的死地。晁楣那时看上去不到五十岁的样子,人特别朴实诚恳,话也不多。他画速写不追求表面的漂亮或观赏效果,而是注重实用,能在创作中使用。举例说一辆拖拉机,他不注重把拖拉机画的如何生动,而是摸熟悉它的结构,直到在脑子里能够默想出它各个透视角度的形态来为止,事后就可以活用到创作上了。他不曾这样对我说过,这只是我对这位名家的观察。我们这些小青年徒有一手技巧啦,速写素材看上去很漂亮,但创作上都不如他。他在北大荒版画起家后,续以新疆和兴安岭林区为题材创作版画,又另建奇碑、再获殊荣。我到他哈尔滨的家去过不只一回,我去拜望请教,而他也非常细致地翻阅我速写本上的鲜活内容及创作素材。那时候哈尔滨的食品供应糟糕,而我们兵团是粮食豆油和肉类的产地,我去时就随身捎上一些。


那时兵团有每年一次的探亲假,我沿途到鲁美见过许荣初,天津去会过张作良,还有中央美院的孙滋溪,沈嘉蔚调沈阳后又多了他那儿一站。


版画创作对我的影响深刻而长远,脑子里时不时映着晁楣的《第一道脚印》、张祯祺的《牧归》,张作良的《排障》等画面。此后经辗转返城、出国的三十年后,我在澳洲拣起来风景摄影这一行,到处找景,找那种空灵广袤的野味道。一旦撞见,常常就兴奋不已,忘却了归途。(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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