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生活 | 蒙古族的狩猎

杜尔伯特工会2019-05-20 20:52:32


众所周知,蒙古族是由众多部落融合而成的民族共同体。早期经济主要是狩猎业和游牧业,大约在十二世纪就有了“林木百姓”和“有毡帐百姓”的区分,“林木百姓”部落从事狩猎活动,“有毡帐百姓”则经营畜牧业,随着时间的推移,狩猎活动逐渐向畜牧业经济转化和过渡。“十三世纪到十四世纪,蒙古族牧民主要从事畜牧和狩猎。他们是游牧民,同时又是狩猎民,但他们的经济基础毕竟是畜牧业。”显然,这种复合经济,畜牧业占据着主导地位,而狩猎业作为补充经济则依附于畜牧业,这种现象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但狩猎业没有因为处于从属地位而在蒙古人生活中销声匿迹,恰恰相反,经过各个历史阶段,狩猎业得以延续下来。


一、狩猎的意义


许多世纪以来,蒙古人从事狩猎活动的主要原因有四点。

一是作为补充经济。“蒙古人主要依靠狩猎来度过饥荒。例如,1445年(正统十年)也先部发生饥荒。又如1579年(万历七年),察哈尔下了大雪,牲畜大批死亡,又缺粮食,他们主要进行打猎度过了荒年。”“围猎是这个时期蒙古地区各部居民经济生活的补充手段或重要生活来源。”“十三世纪到十四世纪的蒙古人,还不能依靠单一的游牧经济生活,必须猎取各种野兽和部分从事捕鱼,来补充食物的不足。”由此可见,作为补充经济,狩猎在蒙古人生活中是何等重要。

二是军事练兵。以狩猎之举,图精兵立马,是蒙古人操演兵马的手段之一。“围猎在十二世纪的蒙古人的社会和生活中占有非常重要地位,史书常与战争并提,组织围猎被视为重大行动,有的提到部落上讨论”。“蒙古国建立之后,围猎逐渐变为大汗和各级那颜喜好举行的带有军事演习性质的娱乐活动”。正是这种与战争并提和带有军事演习性质的娱乐活动的围猎,对提高蒙古铁骑战斗素质,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为实现一系列军事行动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三是为草原除害。狼是草原上的害兽,畜牧业的天敌,对畜牧业危害程度绝不亚于“黑灾”“白灾”和流行疫病,是畜牧业之大忌。因此,自古以来,草原上有灭狼除害的习惯,通常在春季大举围捕猎杀野狼,以保草原上人畜的安全。

四是作为娱乐活动。“冬春之交,天子亲幸近郊,纵鹰隼搏击,以为游豫之度,谓之飞放”。近代蒙古人五月初五狩猎娱乐习俗,继承了古代狩猎娱乐之遗风。猎日,人们汇聚于指定的猎场,模仿古代作战阵势,分兵把口,随“昂沁达”(即猎长)“咚”(螺号)音调指令,策马驱犬,通力合围,将被围的猎物逐一射杀。虽是娱乐,但从中不难看出蒙古人的骁勇和尚武精神。


二、狩猎的方法


蒙古人常用的狩猎方法有鹰猎和犬猎。狩猎工具常见的有弓箭、套索、签子、布鲁、古尔、闸、网、杆、枪等等。还擅长利用地理、气候等自然条件进行狩猎,如水猎、冰猎、雪猎、穴猎、有的地方还有火猎。


鹰猎:是最古老而又常用的狩猎方法。鹰素有空中狮虎之称,包括鹰、鹞、隼、鸢、雕、鹗、鹫等。顺便提及,蒙古人对鹰是非常崇拜的,原始氏族中就有鹰图腾的氏族。关于鹰猎,史料有广泛而详细的记述:“隆冬乏食,拾狼籍以疗饥,并以饲鹰,久之,鹰竞驯狎,方春鹅雁已至,孛端察儿臂鹰飞猎。”“及春,鸭来,饥其鹰而纵之,捕得鸭雁,枯树尽臭,乾木悉腥至于不可闻焉。”蒙古人“有大量的鹰、白隼和隼。他们把这些鸟放在右手上。他们经常在鹰的颈子周围系一根小皮带,这根小皮带挂到鹰的胸前……他们通过打猎获得他们食物的一大部分。”蒙古人常用的猎鹰又分二种,一种称“俄德勒呼”,专门用其猎获野兔等小型兽类,这种鹰性情凶悍,动作矫健;另一种鹰称“海青”,专门用来捕捉雉、沙鸡、野鸭、大雁等飞禽,这种鹰飞行敏捷,能从高空向下垂直俯冲捕捉猎物,如果第一次捕捉猎物未果,便匿藏在猎物不远的地方窥视,待猎物再次出现时便疾速出击将其捕捉,然后撕破其胸脯,将血吮尽。蒙古人还有放鹰习惯,旧历四月将猎鹰放回草原,让其在自然环境中脱换弱毛。放飞前喂它新鲜肉,然后托在右手,到旷野默祷鹰的赞语,盼其羽毛丰满后如期归来。


犬猎:也是蒙古人古老的狩猎方法。与鹰猎一样,蒙古人非常喜欢用猎犬捕捉野兽,草原上的猎犬,体型修长、健壮、力大、反映灵敏、速度快、敢于和狼等凶兽搏斗,而又能将其巧妙捕获。关于犬猎史料也很广泛。“大汗出猎时,其一男爵古尼赤将所部万人,携犬五千头,从右行。相约并途行。中间留有围道,广二日程。围中禽兽无不被捕者。所以其猎与猎犬、猎人之举动,颇可观。君主偕男爵骑行旷野行猎时,可见此种大犬无数,驰于熊鹿或其它兽之后,左右奔驰,其壮极堪娱目也。”蒙古猎犬除用于狩猎外,还担负看护家园使命。蒙古人还按每条犬的素质不同,狩猎时承担不同的使命,如嗅觉灵敏的,负责嗅踪;速度快而耐力好的,负责追赶;善于捕咬的,负责捕获。


水猎:是蒙古人独特的狩猎方法,但并不是所有蒙古人都会水猎,这种猎俗始见于嫩江流域的蒙古人。嫩江是季节性泛水的河流,夏秋两季,常常一夜之间水涨出槽,漫灌草甸,一些逃避不及的野兽被水围于沙坨、岗尖等孤岛上,水小时只需骑马涉水狩猎,水大时用木舟和猎犬狩猎,登上“孤岛”,犬追、布鲁击,乃至用脚踢,可随意猎取猎物。水猎还必须有一些人留在船上,负责猎取跳水的动物,有些善于泅水动物如狼、狍等,受逼泅水逃避,猎人驾舟尾追,用船头将其压入水中擒获,或用布鲁猛击野兽头部,打死之后拽上船舱。水猎的猎获率极高。


冰猎:也是蒙古人的传统狩猎方法。“江冰始猎,参领以下猎雉,将军猎于通铿河,备贡数。通铿,蒙古地,先期移文告之”。冰猎的猎场必须靠近江河湖泊,三面合围,将野兽追逐到光滑如镜的坚冰上,狂奔的野兽行至冰面纷纷跌倒,猎人用“登爪靴”,在冰上步履迅速,猎犬团团围住野兽,猎物很难逃脱猎人之手。也有善覆冰的野兽,如狼狐之类;狍、鹿也有过冰的妙法,它们能三五结伙,相互依靠,齐头并进,顺利通过。遇到这种情况,猎人一面驱犬堵截,一面向野兽投掷布鲁,受到惊吓的野兽,调头各奔东西,经屡次滑栽,终因气力不支而待毙。


雪猎:是蒙古人冬天常见的狩猎方法。大雪后,通常三五骑,也有单骑,在茫茫的雪原上,围追困兽,然后将筋疲力竭的野兽用布鲁击毙。


火猎:也是蒙古人较常见的狩猎方法。秋冬之际,草木枯干,草原上的野兽群集藏匿于茂密的芦苇荡、塔头甸子、柳条通之中。猎人根据野兽的出没痕迹,选好猎场,等到对火猎理想的有风天气,便包围猎场,从上风头点火,风助火燃,野兽受不了烟熏火燎,顺风逃窜,下风头的猎人对迎面而来的野兽堵截围捕。


穴猎:一般选择雨裂、冲沟、丘陵陡坡等有洞穴的地理环境。有洞穴的一侧留作通道,猎人从远处三面合围,逐渐缩小包围圈,将野兽向洞穴一侧驱赶,野兽钻洞后,猎人用长钩伸进洞穴往外钩,如果这种办法未能奏效,便用专门穴猎的犬匍匐进洞,捕捉野兽并拖出洞外。这种办法再不奏效,采用烟熏办法一举捕获。即用干柴引燃牛粪于洞门,产生浓烟后,封住洞口,洞穴内野兽因缺氧而外窜,昏死于洞口。稍顷扒开封闭物,便获得了猎物。


签猎:专门用于猎取野兔之类小型动物。签猎用的签子,取材柳条、竹子或芦苇,削成锐利的签子,根据野兔习惯走老路的习性,把签子斜插在兽道上,黑夜里野兔跳窜时,被签子不同程度刺入胸膛或划破肚皮而毙命。这种猎法常在冬天使用。


套猎:在草原上比较普及,猎取飞禽走兽皆可用之。猎取走兽用铁丝套,在兽道上架套索,将其捕获。猎取飞禽通常用马尾套,在雉、沙鸡出没的地方设置套索,或者在套索附近撒些诱饵引入套。乌裕尔河流域的蒙古人常用麻索捕捉天鹅、大雁。在人迹罕见的湖泊里设置浮套,天鹅、大雁等大型水禽集群嬉戏时,常钻入套索而被擒获。


上面提及的箭、枪、闸、古尔等猎法,在此不一一叙述。


三、狩猎的形式


“狩猎有二种,个人狩猎和公共狩猎即围猎”。“他们有时举行各部落和各氏族参加的大规模的围猎,例如蒙古部的成吉思汗和客列亦惕的王罕共说道:‘多敌人处剿捕时,一同剿捕。野兽行围猎时,一同围猎’”。可以看出,蒙古人狩猎的组织形式,古往今来,只有个人与公共两种,至于部落与部落,努图克与努图克之间的联合行动,仍属于公共狩猎的范畴。


这里需要加以说明的有三个问题。一个是狩猎季节,二是狩猎的动物,三是猎物的分配。史料对此均有解释。“围猎通常自秋至冬的五、六个月举行,春天冰消雪化时也实行所谓‘飞放’,用放鹰隼的办法捕捉水禽和野兽”。“狩猎季节大抵在秋天和冬天,凡打猎时,常食所猎之物,猎而得者曰兔,曰鹿,曰野彘,曰顽羊,曰黄羊,曰野马,曰河源之鱼”。“霜降以后,各旗王公出猎,每村征调一二人,臂鹰牵犬到猎所,合围获狼、豹、熊、鹿、狐、貉、雕、鹘等物献之王公。獐、狍、獾、兔、黄羊、野豕,留为己”。由此可见,围猎季节,野兽的种类古代蒙古人早已掌握得十分清楚了。猎物的分配原则,基本是等级分配和平均分配两种形式。

(该文载于《杜尔伯特文化》2008年第2期


[参考文献]

[]符拉基米佐夫:《蒙古社会制度史》;

②《蒙古简史》

③《元史》

④[清]屠寄:《蒙兀儿史记》

⑤道润梯步:新译简注《蒙古秘史》

⑥《鲁不鲁乞东游记》

⑦冯承均:《马可波罗行记》

⑧[清]方式济:《龙沙纪略》

⑨韩儒林:《元朝史》上册


作者简介:常宝军,男,蒙古族,杜尔伯特县台办主任,杜尔伯特文化研究会理事、副秘书长。



来源 | 杜尔伯特文化研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