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打狼记事

北国那风2019-04-14 03:44:45


东北平原狼。

北方的冬季,大雪覆盖了一切,鸟兽打食成了问题。野鸡落进院子里与家鸡抢食吃,野狼、狐狸进村伤家畜的事时有发生

四十多年前,我们村子的耕地不多,人家也不稠密。村子四周尽是大草甸子和扯地连天的柳条通子,狐狸、野兔不老少,还有野狼出没。邻近生产队放在甸子上过夜(长夜膘)的牛马,偶尔会发生牛犊子被咬掉了耳朵,或者马驹子被咬伤的事情。听到牛马惊叫,牛倌马倌不敢靠前,只能麻溜点着火堆,用大鞭子甩几个响,再扯嗓子喊几声,把狼吓唬走而已,没人敢去追打。那时,偶尔也会有路人碰到狼的事情。虽说没听到有人被狼伤着过,但是,狼却是人们心里边很可怕的东西。大人们如果恶作剧地“虎着脸”喊一声“狼来了”,再假装害怕跑几步,能把胆小的孩子吓得吱哇乱叫,拼命往家跑,甚至吓得尿在裤子里。谁家的小孩子如果把母亲哭闹急了,小孩的母亲就会板着脸吓唬说:“还哭?再哭就让狼把你叼去吃了!”

北方的冬季,大雪覆盖了一切,鸟兽打食成了问题。野鸡落进院子里与家鸡抢食吃,野狼进村时有发生。我家院里就落过一只公野鸡,身上的羽毛可新鲜呢。我父亲猫着腰拿着擀面杖想把野鸡打住,不想,野鸡挺机灵,扑棱一下飞起来了。结果,擀面杖把自家的鸡腿打折了。我看见野鸡飞得又低又慢,于是撒腿就追,被父亲吼住了,骂了句:“傻狗撵飞禽”!,夜里还会有野兽溜进村子祸害禽畜(多是狼和狐狸)。那年冬天,雪下得出奇的大,常会封住房门。野外的雪壳子有没膝深。村里丢失禽畜挺邪乎,三天两头就会发生,人们议论纷纷,却没啥办法,只能加固一下禽畜的圈舍而已。一天早晨,村西头的王二黑家丢了一头二十来斤的小猪崽,几个村民顺着血印往村外找,在路边壕沟的雪窝子里发现一处血迹和一些猪毛,却没发现野兽的迹象。


王二黑媳妇心疼得直抹眼泪。大伙根据野兽能把二十来斤的小猪崽叼走来估计,肯定是张三(狼)进村干的。野兽进村吃些禽兽是小事,万一整不好,哪天伤着了人,可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于是,大队干部委派担任民兵连长的我老叔领几个基干民兵想法打狼。我老叔走遍了全村,只借到两支能用的老猎枪(散弹枪),跟几个民兵维修一下,装好弹药,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扛着猎枪到野外去打狼。在雪壳子里转悠了一大天,搜了好几个柳条通,放了好几枪,就打住了一只草狐狸,连狼影都没见着。晚上回来时,几个人又累又饿,往生产队的大火炕上一躺,就不想起来了。当时,我正和小伙伴在生产队院里玩。见他们回来,还拎着一只死狐狸,就跟进屋里瞧稀奇。老叔躺在炕上冲我喊:“小干巴(我长得瘦,外号小干巴),去把豆腐倌叫来给我们烀狐狸肉。”老叔这个民兵连长,属于大队干部,别说指使豆腐倌,就是生产小队的队长,也得听他的。当时,豆腐倌正在吃晚饭,听说我老叔叫他去烀狐狸肉,赶忙放下饭碗,拿一把杀猪刀到了生产队。给狐狸扒完皮,豆腐倌左看右看,吧嗒吧嗒嘴说:“白瞎了,这皮子都打成了筛子眼,唉,熟一熟,凑合做两双手闷子吧!”那天晚上,我借老叔光吃了一回狐狸肉(其他小伙伴被大人打发回家了。不然,人多肉少,谁也吃不好)。


第二天,我老叔和几个人商量,到野外去打狼,雪壳子太深,太累人。另外,狼是特别狡猾的野兽,轻易不会被人发现。大家决定“守株待狼”。我老叔从生产队仓库里找了一些线麻仔,让我母亲炒熟,擀碎,(这东西特别香,隔挺远都能闻到香味),拌上小米饭,攥成团子,用木棍扎个眼,放进砒霜,再把小眼堵上。头半夜,等家家户户熄灯睡觉了,我老叔他们用几十个饭团子在村子两头的路口摆下了“繁星阵”。这么香的东西,只要狼来了,包它有来无回!后半夜,村里的狗乱叫一气。我老叔他们从生产队的大炕上爬起来,拿着棍棒、扎枪和手电四处查找。地上的饭团子一个也没剩,却不见狼影。我老叔他们估摸,吃了这么多毒饭团子,就是逃回了野外,照样活不了……想不到,刚一亮天,村里就嚷嚷开了。村西头的老李家丢了一只大鹅,老王家和村东头老刘家的狗无缘无故死在了院子里。听到议论,我老叔一拍大腿,心说:“坏了,那些饭团子香味太大,让那两条狗包圆了。而那只该死的狼又钻了空子!”下午,生产队象征性的给死了狗的两户社员家记了一些工分,算作赔偿。

后来,老辈人说,狼吃荤腥(食肉),饭团子再香,它轻易也不会碰。于是,我老叔他们又想出了下套、下夹子的主意。他们一共从社员家里借来三个大踩盘夹子和九个打鸟的大夹子。踩盘夹子是夹狐狸和兔子的,劲大,而且带有“狗牙”,一旦夹住野兽,不把腿挣折,万难逃脱。那几只打鸟的大夹子也挺有劲,能夹住野鸡。要是踩盘夹子夹住了狼,在狼挣扎时,可以起到辅助作用,能夹住狼的另外几条腿,消耗它的体能。狼是“横草不过”的野兽,特别贼。为此,我老叔他们挑了一个月黑头(无月)的夜晚,把铁丝套和夹子下在了东西两个村口,并且做了伪装。为了让狼就范,大家又往路当间扔了一些树杈子和坯头子。因为村西头的柳条通多,加之常丢禽兽的人家多在村西头,这次,“武器”侧重于村西头。为了防止误伤,下夹子之前就通知各家各户经管好自家的禽畜(特别是狗)。一切布置妥当,我老叔他们回到生产队等待结果。那天晚上,听说下夹子打狼,我就事先溜进生产队,想看热闹。老叔看到我,把脸一拉吓唬道:“小干巴,你在这干啥?待会狼来了,把你叼走咋整,回家去!”这时,一旁的三胖子帮我说话:“瞧他那一身干骨头,狼能咬他?小干巴,来,躺三叔这块!”我顺势就上炕躺在了三胖子旁边,可是,怎么也睡不着……后半夜,村里的狗开始乱叫,而且一阵紧一阵慢的,挺邪门。村里人形容狗叫有一句顺口溜:“紧咬人,慢咬神,不紧不慢咬鬼魂。”这一阵紧一阵慢的,肯定有喘气的东西在活动(多半是狼)。大家既兴奋又紧张,操起木棒和扎枪,打着手电去外面查看动静,先向重点目标村西头查看。我老叔领着两个民兵在前面走,三胖子扯着我的手跟在后面。


走近村口,从绿光那里发出了类似于狗急眼了要咬人时的低叫。这一叫不要紧,村里的狗又跟着叫成了一锅粥。离绿光只有十来步远时,我老叔用手电一照,嘴里说:“是狼,被踩盘夹子夹住了!”听到这话,我的心怦怦直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躲在三胖子身后,偷偷看那只狼。那是只青灰色大狼(后来知道,是只公狼),一条前腿被夹住了,挣不出去,见我们用手电照它,就一边像狗一样恶狠狠地叫着,一边用嘴拼命咬着拴夹子的铁丝,这一咬,扯动了夹子,疼得嗷嗷叫。狼一叫,村里的狗又跟着乱叫。我老叔说一声“把它打死”,两个民兵“劈哧啪嚓”十几下,就把这只作恶多端的恶狼打死了,其中一个民兵还要用扎枪往狼身上捅,被我老叔制止了。几个人收拾完“战场”,抬着死狼往生产队走,顺道又叫来了豆腐倌。豆腐倌麻利地扒下狼皮,开膛、分割肉块,在外屋的大锅里烀上了。锅一烧开,香味就出来了,闻着,比前些日子烀的狐狸肉还香。那年月,人们肚子里的油水少,能吃上大肉,还是野味,嘿,比过年还高兴,打死了恶狼,我老叔挺高兴,回家拎来了两瓶烧酒,几个人连吃带喝,我借光又吃了一顿野味(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们几个人饱吃一顿,就剩下了几块肉。几个民兵挺会来事,就冲我说:“小干巴,这点肉你拿回去吃吧,多长点肉!”

我和老叔拿着狼皮和狼肉回了家。这功夫,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父亲听说拿回了狼肉,一骨碌爬起来,脸都没洗,就吃着狼肉喝起了烧酒,边吃边说:“真香,真香!”父亲吃完,只剩下两块,让我母亲吃,她说不敢吃(其实是舍不得),中午让我吃了。

我父亲把狼皮熟好,让母亲给他做了一条狼皮褥子。经年累月,几处地方已经磨掉了毛,扒了旧屋盖新房,父亲也没舍得把狼皮褥子扔掉,直到父亲去世,母亲才流着泪把跟了父亲几十年的狼皮褥子烧掉。按照母亲的说法,把它烧掉,在另一个世界的父亲能收到,还能铺上这条狼皮褥子……






【小公告】

敬告《黑龙江日报》之《北国风》版新老作者,该公众号系《北国风》版专属公众号,目前只刊发报纸见报后的稿子。

投稿者务必注意投稿时请将作者的详细地址,联系人,电话,邮编,在稿件后面备注清楚。欢迎投稿,欢迎添加本版编辑微信。


★投稿邮箱:hljrbbsc@163.com

★编辑微信:jizhebyt

★黑龙江日报专副刊中心出品

★编辑:毕诗春   责编:晁元元




长按二维码,关注我们


【欢迎扫码关注《北国风》微信:thenorland】

【注】本平台部分图片来自网络,如有异议,请联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