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猛禽对峙|嘘~老鹰来抓小鸡了…

松果2019-02-10 13:01:37

观察日期:3.10日-312


本文涉及的物种简介:


普通鵟(学名:Buteo japonicus,英文名:Eastern Buzzard)是鵟属的鸟类,俗名土豹子鸡母鹞。中型猛禽,体长50-59cm。中国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大鵟(学名:Buteo hemilasius,英文名:Upland Buzzard)为隼形目鹰科鵟属的鸟类,别名豪豹白鹭豹花豹。是一种大型猛禽,为世界濒危物种其中之一,为联合国《濒危野生动物名录》其中一种,中国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全长约70cm。


(简介来自鸟类网百科,文末附链接。)

 

1

猛禽捕猎

 

皑皑白雪的背景下,世界洁净而澄明。你说这气温严寒春迟绿晚吗?不不,大自然时时处处有玄机,从不辜负。

 

沿着山间平原的公路行驶是几天来我们热衷的观察方式。田地里雪白的背景和山间平原开阔的视野下,最容易发现的便是雉鸡和猛禽。连日来我们发现了几个一起觅食的雉鸡群,有时是三四只的雌性一起,有时是一只雄性和两三只的雌性小群,也有过一次遇到两只雄性在一起觅食,最多的一次有六只,一只雄性和五只雌性。

 

猛禽则以普通鵟和红隼为主。普通鵟喜欢停落在公路旁的电线杆或树梢上,安静地凝视远方,移动着正常通行的车辆经过时,它们不予理会,但只要我们车子稍有异常,哪怕只是减速,机警的普通鵟往往便会做好预备动作准备起飞,如果我们停下来观察,可能已经尽量离它很远,它依然会选择展翅离开。红隼则更喜欢停在电线上,有时也会落在树梢。


路边遇到展翅起飞的普通鵟-普通镜头拍摄


 

缓慢行驶时举目四望,如果发现雪地上移动的深色物体,就多半会是觅食的雉鸡。有时我们也会因为远处雪地上的一小块黑土堆或是某个形状奇特的木桩而驻留,以为会是什么野生动物的身影,直到用望远镜确认之后才悻悻离开。

 

然而,不期而遇的意外发现却也是这样发生的。

 

最初我们以为看到的是一只低头觅食的雉鸡,停下来拿起望眼镜一看,心跳立即加速,不是雉鸡,是一只猛禽在吃刚刚捕到的新鲜猎物。我们赶紧找到合适的地点停靠,兴奋地观察起来。

 

是一只普通鵟,望远镜里可以看到它在撕扯啄食猎物身上的肉。旁边是一大片被它扯掉而散落的羽毛。但猎物到底是什么呢,距离太远,实在是无法确认。普通鵟在稻田深处吃得认真而仔细,它身体羽毛主要呈棕黄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颜色显得有些浅淡,对远处观望的我们毫不在意。

 

几乎在我们停定观察之后没一会儿,望远镜中出现了另一只体型比前一只稍大一些的黑色猛禽,低空盘旋而来,进食中的普通鵟瞬间机警跃起,整个身体旋转跳跃转了180°,由背对我们变成了面对我们,面对着这个“入侵者”,那是一个明显的警戒和护食动作,全身直立,表现得态度强硬而好斗,仿佛会随时因保护食物而应战。

 

按照体型和羽毛颜色判定,后来的一只应该是大鵟。大鵟毫不犹豫地停落在普通鵟进食处几米之外的一处草丛边缘,表现得沉稳且不急躁,它看起来并不想挑起战争,起码暂时不想。

 

我紧握望远镜,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远处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精彩的一幕。而在局势稍有缓和之后,普通鵟继续转头进食,大鵟原地不动,望远镜中则出现了另外一只虎视眈眈的猎食者,落在了稍远一些的树梢,静立观望,也是一直普通鵟。

 

此时此景,都令我兴奋异常。一直想在野外观察到猛禽捕猎的场景,但却一次也没遇到。虽然这次错过了抓捕时的激烈过程,但接下来的可能发生的一切依然令人着迷:到底捕食者捕获的是什么?猎食者之间会发生什么故事?会因为抢食而争斗吗?第三只也会参与吗?这些问题都让我期待,而我则仿佛成了其中一只猎食者,也参与了如此紧张的局势,兴奋而谨慎,认真而机警地观察着。

 

第一只普通鵟继续吃着,大鵟在草丛处伫立,而我们则反复讨论试图确认那只猎物。是一只雉鸡吗?有两次我仿佛看到镜头里被普通鵟啄食一闪而现的长长的羽毛,像极了雄性雉鸡长长的尾羽,难道是一只雄性雉鸡被猎杀?有时我又觉得地上散落的羽毛都很小且细密,不像是雉鸡这个体型应该拥有的羽毛,或许一只鸽子?附近会有家养的鸽子群经常飞过。然而这些都是推测,我们静待一切结束之后的验证。

 

有时转机往往在一瞬间出现,而且稍纵即逝。我很庆幸自己没错过任何细节。

 

普通鵟啄食一会儿之后,大鵟离开自己停落的草丛,英勇地靠近了,先是落在稍远的雪地上停落一会儿,然后不久就凑近了,几乎落在了正在进食的普通鵟身旁。我屏住呼吸,看普通鵟转身,两两对峙。大鵟先张开翅膀,做进攻装状,我心底一惊,要发生战斗吗,这可不是好主意,双方哪怕一点羽毛的折损或是肉体的伤痕,对任何一方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它们对此心知肚明。大鵟张开翅膀的动作仿佛只是一种信号,普通鵟似乎都没有任何还手的意图,就扑闪着翅膀飞走了,一丝犹豫和眷恋都没有,它吃饱了,不想发生可能导致风险的冲突,所幸就将这残羹冷炙拱手让人吧。

 

大鵟则用它对时机的完美把控和英勇表现为自己获得了一顿毫不费力的美餐。也基本是在大鵟开始进食不久,猛禽3号——那只停落在较远处树梢观望的普通鵟,张开双翅,飞离了这片区域。

 

我在远处,静望着这些,为观察到的场景默默欢喜,这是属于它们的戏剧,没有编排,无法期待,只能旁观。

 

大鵟仔细地啄食剩下的肉,认真地对待这顿美餐,有时需要将覆盖的羽毛拔除,有时则需要双脚用力,辅助扯掉肉条。

 

四只雉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个区域,离大鵟最近时不到五米。但仿佛双方都对彼此没有任何防备,各自进行自己的活动。

 

等大鵟终于吃完起身飞走,雉鸡们也慢慢远离,我们终于等到了去检查现场的机会。

 

踩着厚厚的积雪迫不及待地前去,终于确认了被捕的猎物是一只雌性雉鸡。头部已经单独脱落,并完整地留存。两只尚且完整的铅灰色的爪子上连着带有一些肉屑的腿骨,满是羽毛毫无可食之处的双翅完整,分别散落一旁,而之前在望远镜中恍惚看到的似长长的尾羽状的羽毛正是双翅。其余部分,几乎所有的肉和内脏都已吃光,没有一丝浪费。

 

附近的脚印显示这是雉鸡群经常出没觅食的区域,很有可能刚刚路过的四只正是这个群体的主要成员。冬季食物并不丰足的情况下,这只雌性雉鸡用自己的牺牲,令至少两只猛禽各自饱餐一顿。望着地上散落的羽毛和尸体残骸,我却并不悲伤,自然界按照自己的规律保持着平衡,雉鸡的死,换来了猛禽的生。

 


 望远镜中看到的“猛禽对峙”



 

主角们离开之后的现场



我们拼凑的猛禽吃剩的野鸡残骸



 离猛禽进食处最近时不到五米的四只雉鸡

 

2

小时候的冬天和听来的“老鹰抓小鸡”

 

这些天在山间徘徊的日子里,我觉得自己每天都沉浸在对自然的好奇和探索中,每每有动物出现在眼前,无论是漂亮的雉鸡、各种空中盘旋的猛禽,或是哪怕非常常见的某种小鸟,全都令我为之兴奋。我会尽力地去追究其在生物学上的命名,以及查阅相关网上资料,试图去详细和深入地了解每个物种的习性、独有的特征和与周围环境的关系。这是一种跟随兴趣而去探究的美好过程,这种好奇心驱使之下的寻根究底令我充满了兴奋和热情。

 

在这样的状态下,我不会觉得无聊,每个新的一天,都在非常期待的状态下开始,在意犹未尽的感觉中结束。我仿佛从中体验到了跟随乐趣去学习的轻松愉悦以及高效率,那绝不是从小到大为了考试而学习所能追求到的结果。

 

由此我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小时候对自然的了解和认知非常匮乏,几乎不懂得主动去欣赏自然,不知道观察万物竟会带来如此之多的乐趣,不知道自然万物之中蕴含的无穷智慧。甚至对于身边那些神奇的动物,不要说对其凝视、欣赏抑或深入地去了解和尊重,反而对它们所做的,大都是“利用”、“索取”,甚至是恐惧和伤害。

 

印象很深的某些行为中,有一种便是对“老鹰”的恐惧。

 

至今记得有一次当家里的院子上空有老鹰盘旋时,脑子里便回荡着从大人那里习得的声音:“老鹰来抓小鸡了”。那时候小小的我便会从内心升腾起恐惧的情绪,甚至惧怕那些大人们的说法:“老鹰有时会把不听话的小孩捉走”。现在想来,那时见到的老鹰很有可能就是此地非常多见的普通鵟。长大了再来看这些“老鹰”,事实上并不会把小孩抓走,即便是真的吃掉家里的小鸡,也不过是出自它们的生存所需,并不值得那么恐惧。

 

除了因缺少认知而生的恐惧之外,小时候的冬天是漫长而荒凉的。而那些内心的匮乏感、着眼于去“向外”搜寻和获取什么以满足内心某种“缺失了什么”似的空洞,便成了小孩子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持续不断的追寻。

 

如今想来,那是某种与原本紧密相连的自然的某种断裂。仿佛千百万年来自然界中丰富无限的存在、每个季节都不同的生机盎然的景象,在我和身边的人眼中,全都只是“如何能满足生存所需”或是“怎样能够拥有更多”的单调和贫乏。而那时候也是会非常容易被表象所蒙蔽的,似乎冬天便只有寒冷、萧瑟、万物失去光泽和无聊而空洞,却看不到那些冬季依然活跃如常的各种神奇的生命。

 

最近一年的时间里,我曾在不同的季节回到童年时生活成长的乡村,那里距离我目前所在的山林大概100公里左右,与这里有着差不多相同的气候、比较相似的生态环境和物种。随着对自然中物种多样性的持续关注,我发现,仿佛那些童年时我从未留意过的、但其实原本就一直存在着的鲜活生命,也神奇般地再度回到我的视野。我看到各种鸟儿在院子里的电线上停落,看到田野里的雉鸡和空中盘旋的红隼……而这些古往今来不断繁衍生息的生灵们,却在我的整个童年时光中因为我的忽视而缺席了。

 

由此我禁不住一次次地回想和假设,如果小时候我可以像现在一样,着迷于观察一只瓢虫的产卵、成长、觅食与求偶,着迷于一只鸟如何越过寒冬,着迷于一只鹰如何捕猎等等,如果小时候我就有机会让这些探索的喜悦和充实塞满胸膛,那又会是怎样的生活场景呢?那么我将会在之后的成长中收获什么并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呢?

 

我记得有一次我指着一只鸟问一个在当地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亲戚,“快看,那是什么鸟?”得到的回答却是,“咦,以前竟从未发现过这些房前屋后经常出现的小鸟。”

 

有时候意识的打开仿佛就像发现一台收音机接收到了不同的频率。当我们执着于生存、执着于眼前的琐事时,仿佛我们就只能听到收音机中的一种声音,而若当我们更开阔、更接纳、更放松自如时,更丰富的世界之门将会打开,我们才发现,原来自己这台收音机,不仅可以收听到新闻,还会有戏剧、诗歌抑或万物和鸣的交响乐……而这些,其实一直都存在,只是我们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调频到别的频道。

 

而如今,由于农药化肥污染、农业中单一物种种植和普遍存在的垃圾问题等等,我小时候长大的乡村的生态状况已经大不如从前,小时候最常见、难以忽视的青蛙、蜻蜓、燕子、麻雀等动物,数量已经变得稀少。随着人们意识的拓展和视野的开阔,物质丰富之后的生活中势必会将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到大自然原本的智慧和美上,而对自然的态度,势必也会慢慢地从“索取”、“使用”,变成“欣赏”“尊重”和“谦卑”,期望新一代成长起来的孩子们,可以不必像我小时候一样,因匮乏和无知而让整个童年对冬天的记忆变得苍白和荒凉,期望每个孩子都能因为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大自然的美和乐趣而活得津津有味。而这其实也正是一个良性循环,越是喜欢和着迷于自然的美,越是臣服于自然的智慧,就越不会去执着于“索取”或无意识地去破坏,而我们那些对如何“保护”自然的殚精竭虑,自然会消失,因为随着更多的“了解和欣赏”升起,“爱”会升起。有了爱,就不可能有生态的“崩溃”或是“毁灭”。

 



物种介绍链接:

http://baike.niaolei.org.cn/%E6%99%AE%E9%80%9A%E9%B5%9F

http://baike.niaolei.org.cn/%E5%A4%A7%E9%B5%9F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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