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悬崖

花荫里的裁缝2019-11-07 15:38:48


野外有很多悬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长得很平凡。也不雄峻,一至三丈高的样子,一个人摔下去不管是死是活,绝对不会像武侠小说里写的就此失踪找不到人了。


因为站在崖上的人差不多一眼就能看清崖底是什么样子,站在崖下的人也大概能看到视线所及的崖上边缘处。


这里是乡村,悬崖上下都有很多土地。人们开恳之心热切,即使是崖边上的一撮土也希望能种上一窝庄稼。


村子里有一个爷爷辈的人,他家在悬崖边有很多土地,经常见他在悬崖边上弯腰种菜,不停地弯腰,不停地起身,行动自如,好像从来不怕摔下去似的。


用锄头碎细土的时候是一边碎一边往后退,有时我见他背对悬崖,一步步地往后退着,很神经质地想他不会就这样直接退到悬崖边一脚踩空掉下去吧?但他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到了崖边就自动停住了。


不过也有的人没这么幸运,据说在我出生之前,有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到悬崖边割牛草,不小心一头栽下去摔死了,所以那片悬崖有了这样一个独特的名字——“摔死妹仔”。


悬崖的半壁并不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有的石缝里往往长着许多灌木,时间久了茂盛得像小树林一样。大自然力量神奇,有时只不过风吹来一点泥土沾在某个凸起的地方,也会长出一株小草来。


有段时间我们去上学,老是看见对面悬崖的半中间有一朵鲜红色的花。花的下面是石崖的一个断层,据我们的经验,断层上的泥土里可以长出植物。那朵花的样子真的非常富丽堂皇和娇艳欲滴,我们上学放学都要认真看几眼,同时讨论说不知道那是什么花,那么好看。


后来我们心痒难搔,终于忍不住想要走到对面悬崖下去探个究竟。我们下到山湾儿里,趟过底部的小溪流,往上爬过一段土坡,终于到了崖底。这崖并不高,所以能很清晰地看到崖面上的东西。但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呆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朵花,而是不知道怎么形成的红色印迹。就只是个印迹远看起来像花而已啊,让我们挂念了那么久。


去外公家的路有一段就位于悬崖中间,上面是一两丈的陡岩,下面是三四丈深的低谷。有一天一条黑蛇从我头顶飞过,原来它是从悬崖上爬过来,想使用一记飞龙在天的绝招窜到深谷里去,恰巧经过我的百会穴,幸亏没掉到我头上来。


在这同一个地方,第二次就没幸免了。不过掉下来不是蛇,而是鸟屎。那只鸟从我头顶飞过,拉下一团白中带黑的稀屎,直接滴在我的额头正中。可是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只能淡定地将额头擦干净而已。


去年回家我见悬崖上有人拉了一道网,却不知道这东西用来干什么,我妈告诉我是有人用来捉野鸡。白天一般看不到野鸡的踪影,但是晚上它们会走来走去,而且它们特别喜欢从悬崖上扑楞着翅膀飞到悬崖下去。如果它们飞起来,前面又恰恰有一道网的话,鸡头就会猛卡进网眼里,紧紧的,自个儿就出不来了,被第二天走来的人类捉了去拔了毛吃掉。


开始的时候我认为是野鸡太蠢,晚上不睡觉瞎飞个什么劲儿?可是后来就不这样认为了,野鸡是有认知局限的,人也有认知局限,在这个风景悠美人心叵测的世界上,不知道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等着我们的陷阱。


悬崖下的山湾儿里的土地里躺着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几吨到几千吨不等。小时候我不知道这些石头是哪里来的,长大后有了点联想力,推测那些石头就是悬崖石壁垮裂后滚下去的。


最新的一块裂石是最近发生的,下过几天连绵阴雨之后,某个夜里,某处的崖石裂开,很大一块石头下滑并停在了土坡上。


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总是想像如果当时下面的土坡上有个人,眼看着悬崖裂石,再向着自己滚下来,那是什么绝望惊怖的感受?这太可怕了,我要止住这个念头。反正等我们看见的时候,该垮的已经垮完,暂时又安全了。


据说这里的悬崖约摸三五十年会垮一次,那么山湾儿里的那些零碎的大石头,有的是民国时期垮的,有的是清朝时期垮的,有的是明朝时期垮的,有的是唐宋时期垮的,……有的是秦朝时垮的……我忽然觉得那些垮下的石头都是古董。


那么我们脚下踩的一切石头都是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