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在时光深处的粽香 l 黎孝民

朝花时文2019-11-07 16:35:22



文/ 黎孝民


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只对母亲包的原味粽子情有独钟。 

 

每年的端午节,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浸糯米、洗粽叶、包粽子,大街小巷、乡村农舍到处都飘溢着粽子的清香。

  

包粽子,首先得去采摘粽叶,在我国乃至世界各地使用的粽叶种类繁多,常见的有芦苇叶、箬叶;还有如桂竹叶、月桃叶、芭蕉叶、荷叶、粽巴叶、竹笋壳等。

  

在我们老家,包粽子用的粽叶分为三种,一种是长江岸边湿地上生长的芦苇叶,一种是桃花山生长的箬叶,另一种是我们房前屋后楠竹园里新长的竹笋壳。

  

每年春天,我们老家的人都会把新长出的竹笋壳收集起来晒干,然后用钉子或长针将竹笋壳刺划成线条状,以便春插时捆扎稻秧。尽管竹笋壳包裹的粽子味道也很香甜,但还是用得很少。 

 

芦苇叶,称芦苇,又称苇子,一般生长在湖畔江边的浅水和湿地里。我的家乡正好滨临长江和洞庭湖之间的狮子山下,而桃花山的箬叶则生长在崇山竣岭的悬崖高坡上,山高路陡林密,且分布零散,不容易采摘,即使偶尔去一趟桃花山采摘几把箬叶回来,也是编织斗笠时作铺叶用。

  

我的母亲往往会选择去长江湿地采摘芦苇叶来做粽叶,因为那里不仅有取之不尽的芦苇叶,而且芦苇叶包的粽子煮熟后比箬叶和竹笋壳包的粽子还要香。这样,每年端午节的一个星期前,母亲都会到离家二十多里远的长江湿地去采摘芦苇叶。

  

初春,万头攒动的芦笋便急切地穿透枯枝败叶,不几日,就齐刷刷地蹿得老高,在春意中铺满嫩绿。而此时的芦苇叶,在暖阳和雨露的润泽下,细小的叶面长得又宽又长,一天一个样。明媚的阳光照在层层叠叠的芦苇叶上,绿油油的闪耀着刺目的光芒。细长的芦苇杆舞动着袅娜的身姿,亭亭玉立,倩影婆娑,整个湿地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广阔而辽远,它是长江堤岸边一道绿色的屏障。一缕轻风过处,芦苇荡翻卷起绿色的波浪,浩浩荡荡,蜿蜒到天边的尽头。 


 

我们老家称芦苇荡为柴山,而这时密密匝匝的柴山中,不仅是野兔、野鸭、白鹳、黑鹳和一些不知名的小鸟的天堂,而且也是蚊蝇和毒蛇出没的地方。 

 

小时候,母亲也常常带我去长江湿地采摘芦苇叶。  

 

母亲从来不让我进柴山,她怕这些蚊蝇毒蛇叮咬我,更害怕进入这一望无际的柴山后迷路失踪。即使大人到柴山深处去采摘芦苇叶,他们也要做个记号,好找原路返回,不然迷路后就会在如迷魂阵一样的柴山里打转转,不管派多少人进去都难以找寻。当你置身在柴山的中央,除了望得到头顶的天穹,你身外的世界都被稠密修长的芦苇挡住了,只有此时,你才真正领悟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和孤单。

  

每次等到母亲进了柴山,我就会沿着蜿蜒如蛇形伸展的长江大堤徘徊走动,数着江面上穿织如梭的过往轮船。等到母亲采摘完芦苇叶后,她会带着我到水草茂盛的江边割上几把灯芯草,用来捆扎粽子。  

 

母亲将芦苇叶采摘回来后,她先准备一大木盆清水,把芦苇叶用水泡起来,大约要泡上10个小时左右,再初步清洗并且挑选出坏的不合格的叶子,然后在大铁锅中倒上半锅水,放入食用盐巴,再把芦苇叶放入锅中煮一会儿。感觉芦叶已经柔软了,便可以取出锅来,再放入清水中清洗掉页面上的盐分。然后用湿布把叶子两面由根部至叶尖,顺着条纹擦拭一遍,再把清洗好的棕叶依次放入清水中泡起来。一般要泡上三至五天,每天换2-3次水。

  

每年端午节的前一天下午,母亲先将包粽子用的糯米用清水浸没,至少泡上3个小时左右。再将泡在大木盆里的芦苇叶洗净沥干,用剪刀把叶子的根部剪齐,整齐地码放在竹篮里。然后将浸泡好的糯米淘洗二遍,用木瓢舀在竹制的筲箕里将水沥净。准备好一切,她便把盛着糯米的筲箕放在一个木凳子上,把装着苇叶的竹篮放在木凳的右边,再把晒干后细长的灯芯草系成一束后绑在木椅子靠背上方的横杠上,木椅子放在木凳的前方,自己则坐在木凳后的木椅子上。这时,母亲先拿上2至3片苇叶折卷成“V”字形,用勺子把糯米放进去后包裹好,再用灯芯草缠绕捆扎。一般用完一把灯芯草,大约可包上三、四十个粽子,提起来就是一大串。

 

 

到了端午节的上午,母亲从水缸里用水瓢往大铁锅里舀上半锅水,放上包好的粽子,盖上木锅盖,再在灶里添加那种干木柴生火烧煮,母亲就坐在灶台边继续包粽子。煮粽子的时候,我最喜欢帮母亲烧火了。母亲说,炉火烧得越旺,煮熟的粽子就越香。锅里的水烧开后,要每隔半个小时翻动一次。但等到快熟的时候,按母亲的吩咐,将灶里的火势减弱,用文火烧煮,让粽子慢慢熟透。大约煮上半上午,粽子便熟了。

  

从煮粽子开始,我的弟弟便馋猫般围着灶台转来转去,等着粽子出锅……

 

起锅之前,母亲会把一家人全都喊过来。当揭开锅盖时,一种熟透的糯米的醇香与粽叶的清香像烟雾一样向四周弥漫开来,一下子把我们全家人都熏醉了。我迫不及待地用手去抓粽子,急忙中母亲一巴掌打了过来,并说小心烫手。

  

等粽子起锅后,母亲拿来剪刀,将捆绑在粽子上的灯芯草剪开。我剥开墨绿色的粽叶,隐约看到洁白的粽子如少女的皮肤一样细嫩,禁不住这强烈的诱惑,用嘴唇轻轻地舔着糯米团,一种粽香味在唇齿间默默地绽放。 

 

这时,母亲给我们每个人发上一支筷子,用筷子插在粽子上,再粘上母亲早就调好的浓稠的红糖液汁,轻轻地吃一口,那味道又香又甜。那些年,一家人在厨房里吃着母亲亲手包的粽子,香溢满屋,笑声不断...... 


 

母亲包的粽子的形状式样很多,有三角形、四角形、圆锥形的,非常精致好看。我常常要母亲包个书包形状的粽子带给班上的同学们吃,或放在书包里在去学校的路上边走边吃,那种惬意,都成了童年时最美的一道风景。 

 

随着年龄的老去,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她再也没有力气进柴山采摘芦苇叶了。每年到了端午节回家,母亲也准备了从镇上买来的粽子。而这种粽子,是用细细的尼龙线或白棉线缠绕而成,粽叶虽然也是芦苇叶,但都是用化学药水浸泡过了的,糯米也是那种陈年的。虽然买的粽子馅料品种繁多,米中掺杂的有绿豆、板栗、赤豆、猪肉、红枣等多种馅料,包出来的粽子的味道也有甜的、咸的、香的、辣的各不相同,但蒸熟后,再也没有母亲亲手包裹的粽子那种香味了。我不习惯吃有味道的粽子,这也许与我从小吃母亲包的纯糯米粽子有关,里面没有放任何馅料和调味品,纯纯的。以至于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只对母亲包的原味粽子情有独钟。

  

母亲的粽香,是隐藏在时光深处那种永不消散的原香,暗香芬芳,回味悠长。


(本微信公众号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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