嫖娼本不致死,那么抓嫖到底该怎么抓?

独立智库2019-03-01 20:34:08



作者:飙车,来源:Vista看天下


2016年5月7日晚,中国人民大学2009级硕士雷洋的奶奶,乘坐着飞机平安的降落在了北京首都机场,但原定前来接机的雷洋却未能平安的出现在她面前。几个小时后雷洋的家人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派出所得到了消息——雷洋已经死了。2016年5月9日晚,平安昌平发布了公告,称雷洋的死因是他涉嫌嫖娼被捕,在前往警局途中身体突发不适,送医抢救无效身亡。


这让包括雷洋家属在内的许多人产生了质疑:一个在结婚纪念日当晚赶时间去机场接奶奶来看重孙女的人,怎么会有闲情去嫖娼?也有人在反驳,仅凭感情去断定案情事实是不理性的,任何的可能性都会发生,一切都要讲证据。但不论雷洋嫖娼与否,现在最千真万确的事情就是他已经死了。但“嫖娼”、“被捕”、“突发不适”、“死亡”……这些词交织在一起,难免会让人觉得雷洋死的蹊跷,即便雷洋真的是嫖娼被捕,这份寥寥300字的公告也并没有详尽阐述他从被捕到死亡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具体死因是什么。到目前为止,雷洋的死因解剖鉴定和最能证明执法过程的执法录像仍未公布。真相的天空依然笼罩着模糊的迷雾,并不晴朗。


在等待真相的同时,我们来谈谈扫黄抓嫖这个话题……


扫黄抓嫖,一个时常出现在大小网站及报纸社会版块的词。从治安管理的角度讲,这个词有着维护社会稳定的意义。从当年北京“天上人间”、郑州“皇家一号”的覆灭,再到东莞大规模扫黄,直至近期北京因“女生在和颐酒店被招嫖团伙成员殴打”而更加严格的“411专项扫黄行动”,都在扫黄的同时打掉了一大批涉黑团伙,维护了社会治安。


而在扫黄抓嫖带来的治安成绩背后,一些漏洞和问题也是同时存在的。质疑警方在抓嫖过程中“执法不严”的声音时有耳闻。


比如,钓鱼执法:




2013年中央电视台曾报道过一则“西安警察涉嫌联手小姐‘钓鱼抓嫖’ ”的新闻,西安的张先生称自己被失足女搭讪是否要嫖娼,在谈妥了条件前往按摩店的途中就被便衣警察以嫖娼的名义抓获,并带到西安市韩森寨派出所罚款3000元,事后张先生感觉蹊跷并向媒体爆料,记者在暗访后得知韩森寨派出所民警和涉事失足女在联手进行钓鱼抓嫖。


还有误伤无辜:


同样是2013年,新京报报道的“郑州警方抓嫖误抓女警并打人”事件,社会影响就更加严重了,报道称:2013年6月3日晚,河南商丘市女警王某赴郑州探望女儿,在其当晚所住的公寓中,母女俩半夜被郑州文化路派出所民警上门当作卖淫女“误抓”并被殴打。王女士称,当时她已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还说出单位领导的名字,没想到还是被打被抓。而且当她要求查看对方证件时,却被对方告知“衣服就是证件”。


如果说,西安的张先生和河南的王女士遭遇到的是“执法不严”。但下面这位15岁外籍小姑娘在广西南宁的一次扫黄行动中的遭遇只能用“执法犯法,以权谋私”来形容了:


以罚代刑,私分罚款,充当涉黄保护伞:




据法制晚报2016年4月27日报道:南宁市邕宁分局几名警员在抓嫖时,以罚代刑,收了发廊老板娘2.8万后将钱私分并放人,直接导致被迫卖淫的外籍未成年少女没被解救。


而在2002年,南方周末曾大篇幅的报道过的“湖北黄梅‘奔丧教授嫖娼致死案’”则更加的引人深思,2002年5月9日,44岁的武汉理工大学教授程树良与弟弟程树翔一起驱车回老家。10日下午,二人参加完葬礼,回到黄梅县城住宿,准备次日中午返回武汉。5月11日早晨7时半,程树良步行到了黄梅县西街。按照当地有关部门的说法,程因“嫖娼被举报,在警车押往派出所途中,由于承受不了那么大压力,跳车死亡”。而直到结案,本案仍有多处疑点没有解答,包括死者跳车时头部着地,在地面上摔了四五个滚的目击报告,和尸检结论中称:“肩膀和鼻尖无伤,右肋骨第2根至第5根断裂”相矛盾的说法。


而当地民警在接受暗访时告诉记者,“我们确实有创收任务”。通过执法“创收”是中国司法领域的一大弊端。虽然政府有关部门一再强调,不得向公安机关和个人下达“创收”指标,但在一些基层,“创收”指标仍然存在。


本案最后的结果是,两名涉案警察因“监管不严”被“双规”,涉事发廊女老板被拘留15天,罚款1000元,涉事失足女拘留15天。关于是否因创收而存在钓鱼抓嫖的问题,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正是上面这些例子,让我们在面对抓嫖案情不透明时,有充分的理由来怀疑警方行动的动机、过程、结果中存在不合理甚至不合法因素。也更有理由要求官方对类似事件要有一个真实且详尽的回应,不能含糊其辞。


既然此次事件中抓嫖的过程受到极大的质疑,那么我们不妨来看看世界范围内的各国抓嫖行动是个什么情况,各国的警察对待嫖客有哪些手段:


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日本,卖淫是违法的。禁止卖淫的法律更是洋洋洒洒:以《卖春(淫)防止法》为核心,辅之以《卖淫对策审议会令》、《关于妇女咨询所等的政令》、《妇女辅导院法》、《关于风俗营业等的规则及其业务标准化法律》等等……


然而,就像一百多年前,日本启蒙思想家福泽谕吉说的一样:


艺妓服务对文明国来说是羞耻的,但从人之动物性考虑,对此又不能完全压制,一定程度的承认能防大害,所以艺妓是有必要存在的。



虽然卖淫违法,但日本《卖春(淫)防止法》中的禁止卖春条款只是一项“训示规定”,警察蜀黍的执法过程中也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性工作者不是未成年人,背后没有恶劣的管理者、不是有组织的性金钱交易,日本警方基本上都不会干预。更不会出线很多国家的新闻报道中,把性交易双方无码曝光的情况。


二、罚款。


罚款是被各个国家普遍运用的方式。


在美国的大部分地区(除内华达州部分地区外),性交易都被法律禁止,为了宣传扫黄,美国杂志还拍过这样一组大片……




但性交易还是屡禁不止。在美国,对于嫖客的最普遍的处罚就是罚款,罚款金额从50美元到1000美元不等。




美国内华达州部分地区允许性交易,其中包括著名的拉斯维加斯,其他州的人到这些地方来购买性服务,也不会被法律追究。


不过,“嫖宿”幼女在美国可是重罪,2001年,康涅狄格州沃特波利市市长仅仅因为打电话让人安排不满14岁的性工作者,就被判了37年徒刑。


三、钓鱼执法。


这个套路最成功的案例便是在2010年南非世界杯期间:



为了控制非法性交易,南非世界杯组委会就曾出怪招应对:世界杯期间他们精心挑选了十几名女警身着开放、性感的衣服,化身“性工作者”,在街头作为“便衣”逮捕嫖客,从而维护世界杯期间南非的治安,进一步控制较高的艾滋病传播率。


然而因为钓鱼执法,外国的警察也经常遇到麻烦事儿。




2013年7月18日,加拿大西的一名男子塞西尔,在与一名假扮妓女的卧底女警进行钱色交易过程中,被突然到来的警察逮捕。女警称,塞西尔在把自己叫上车后,还给了她一片含有兴奋剂成分的药片并逼她吃下。

而随后,塞西尔却反把警方告上了法庭。他表示,自己之前根本没有想嫖娼念头,只是开着车在街头闲逛。是这位女警“穿着暴露、语言轻佻”的主动勾引,并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并且,自己因为丁丁勃起异常,根本无!法!过!性!生!活!还提供了去医院治疗的病例,何谈嫖娼一说……(大兄弟也是勇气可嘉)

于是,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到最后都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四、羞辱战术。


这里的“羞辱战术”就是指在抓嫖之后,公开嫖客的身份……比如在意大利北部小城圣菲奥市,就曾公布过一个对付嫖娼者的招数:


警察把在街边召妓男子乘坐的车辆拍下来,然后将照片公布在当地报纸和电视上,而且公布时不隐去车牌号码。当地市长是这么说的:“就是要让这些在街头招妓的男人,被老婆和孩子所唾弃。”


在美国,羞辱战术也已经得到了广泛运用。



美国警方抓嫖画面


美国警方称,通常嫖客最关心的问题是:我太太会知道吗?我的名字会见报吗?于是,他们将扫黄的重点放在威慑潜在客户上,让他们一想到可能东窗事发的后果,便不得不放弃外出寻花问柳的想法,作法包括:将嫖客的容貌、身份登报,或公布在电视、看板或网络上,有时还会寄信通知嫌犯家人。



此外,美国还有一个专门锁定“买春男性”的资料库,该资料库可追踪全美870个城市的嫖客。警方甚至还研发出了一张互动式的地图的APP,使用者可以点击一下就能知道所在地区一带嫖客的情形……


五、严厉处罚。


在伊朗、沙特阿拉伯和苏丹等宗教国家,性交易是被法律绝对禁止,嫖客可能面临鞭打,甚至处以石刑等极刑。


在朝鲜,别说招妓了,在自己家关起门飙飙车都很危险……看黄片是犯法的,而且要面临最高五年的劳教。2014年,朝鲜曾被一场全国范围的“扫黄风暴”所席卷:突击抓捕贩卖光盘的商贩等,甚至紧急断电,组织人力挨家挨户突击检查卡在机子里的光盘……同年8月,朝鲜银河水管弦乐团多人就因“制黄贩黄”被公开枪决,即使你有一个最厉害的前任也不行……



在这花样百出的抓嫖背后,彰显了各国对性交易的态度各不相同,然而这些手段背后,藏着一个永恒的充满争议的话题,也就是性交易是否应该非罪化?说到这个话题,大家可以先来看看下面这张美国研究机构对世界上100多个主要国家的性交易政策进行统计,并制作而成的性交易合法地图:



在这张地图中,这些国家被标注成了四种不同的颜色,分别代表:


绿色:完全合法,并有相关的详细法规

蓝色:卖淫合法,但开妓院/拉皮条不合法

红色:不合法

灰色:缺少数据


我们可以看到,虽然地图上一大片都是飘红的,但在国家数量上,卖淫合法国家的数量(蓝色和绿色)达到了50个以上,也算是占据了这张性交易合法化地图的“半壁江山”。



在这些卖淫合法化的地界,如欧洲和南美洲的绝大部分国家,性工作者也是正当职业。红灯区只要办个执照,并保持室内环境卫生,性工作人员严格按照管理部门的要求定期体检,就可以正常营业。


看了这么多,相比之下在我国性交易虽然不合法,但对性交易的处罚只是罚款、拘留等手段,可以说是“严格却不严厉”的。很显然,在这样的法律条款下,雷洋本不会遭受死亡的结局,然而他的的确确在执法过程中死亡了。面对这一结果,我们除了惋惜一个年轻父亲生命的消失,还应该探究一下究竟是哪些环节诱发了他的死亡,或许,有关方面该重新审视一下此类行动中每个环节,彻底的对执法步骤进行规范,并且落实到制度层面,也只有这样,才能有效防范下一次不必要的死亡。


延伸阅读:

这都是套路!14年前的湖北教授嫖娼致死案,与雷洋案几乎神同步!



作者:黄广明,来源:南方周末,时间: 2002-05-23 08:39:12


2002年,彼时风华正茂的《南方周末》刊发了一则《“教授嫖娼致死案”疑云》的报道,讲述的湖北武汉理工大学教授程树良因嫖娼而最后死亡的案件。联想到5月7日人大硕士雷洋的案件,拜读完此文后发现,两案之间神似之处实在太多:都因嫖娼,跳车死亡,不配合办案……至于雷洋案是否会以程树良案的模板结尾,我们拭目以待!


不过不管结尾如何,14年来,很多事情并没变,一切都是套路。


以下为原文:


  • 教授奔丧,被疑嫖娼在家乡黄梅猝死

  • 官方调查结论:嫖娼,不服管教跳车身亡

  • 家属和民间质疑官方结论,认为其中疑点颇多


5月20日,程树良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下午召开的由省市县多方参与的案件通报会称,程树良既嫖了娼,又系自己跳车身亡。这就意味着,除了“监管不严”外,警方对此不负任何责任。

  

果真如此的话,程的死可谓极不体面,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的身份:44岁的教授、硕士生导师、九三学社武汉理工大学副主委、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得主。

  

案情通报会从下午3时开到天擦黑,死者的弟弟程树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时,他对记者说此事疑点太多。

  

奔丧者的不归路

  

5月11日上午,程树良死在了自己的家乡,他多年难得一回的家乡。

  

程树良死于奔丧途中。5月7日接到舅舅的死讯时,作为武汉理工大学教授及系统仿真与控制中心主任,他正忙于中心一个项目的收尾工作。程树良1958年出生在湖北最东南角的黄梅县农村,家庭贫困,父亲离世后,是舅舅供他与弟弟念完大学。

  

5月9日,程树良与弟弟程树翔一起驱车回老家。10日下午,二人参加完葬礼,回到黄梅县城住宿,准备次日中午返回武汉。11日早晨7时半,程树良步行到了西街。一位“麻木”(方言:搭客三轮车)司机作证说,他看到程树良走过来,双手摸了摸头,拍了拍手,早晨很清爽的样子。这时大约8时刚过,地点在县交警大队对面。就在这时,一个发廊小姐站在门外朝他使劲招手,程树良很奇怪的样子,走了过去问“干什么”,结果就被小姐拉了进去。

  

接下去发生的事目前还无法知晓。程树良被众人发现的第二个场景是在大约30分钟后,隔发廊五六个档口、约50米外的地方,这里是一条小巷与西街的路口。按照多位围观者的说法,8时40分左右,一个戴着眼镜的“矮子”(即程树良)与一个“长子”相持不下,“长子”拉着“矮子”身后的皮带不让走,“矮子”显得很生气,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掏出手机,被“长子”一把夺过来。“矮子”说:“你别这样做,我认识你们县委书记。”“长子”说:“县委书记有什么了不起?”就这样相持了大约十几分钟。一人从东边走过来,“长子”埋怨来人道:“电话打了半个小时,怎么现在才来?”有人认识来人是一名姓石的警察,石某掏出警官证给“矮子”看,随后,一辆面包警车从东面驶过来,“矮子”被塞进车子,往东驶去。

  

程树良被人发现的第三个场景是在几分钟后,在车站街。据一位在街边做生意的目击者描述,大约9时10分左右,他猛地听到前面“嘭”地一响,接着“吱”地一声刹车,只见前方马路边上一个人仰在地上,一辆面包警车停了下来,三个人马上从车上蹿了下来,只见地上的人鼻子流出血,人在抽搐,大家还以为是车祸。不久,地上的人被送到斜对面的县人民医院……

  

就在这一切发生时,程树翔为联系不上哥哥焦急万分,“手机打了几十个都没人接”。直到11时左右,他才接到县委副书记许振球的电话,“马上到县人民医院二楼”。


程树翔赶过去,发现许振球及县政法委书记柳萍都在。许振球当即说,“你哥哥嫖娼被举报,在警车押往派出所途中,由于承受不了那么大压力,跳车死亡。有老板、妓女的讯问笔录为证。”

  

听到这里,程树翔“头顿时大了,一片空白”。许振球继续说,“考虑到你哥是大学教授,顾及他的名声,打算按交通事故处理。”

  

政法委书记柳萍也是这番话,并说,“善后、赔付都好说。”

  

官方结论及家属质疑

  

记者在黄梅采访时,“警察打死教授”之说已经传遍黄梅县城,全城都笼罩着一种异常气氛。

  

5月11日事发后,政府方一直保持缄默,没与死者家属联系。直到14日上午,黄梅县政府有关人士才找到程树翔,协商尸检问题。


14日下午,黄梅县主要领导召集各科局级干部开紧急会议。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次会议主要由县检察院检察长通报案情:程于5月11日8时多进美容厅,先洗头,洗完头又上二楼按摩,按摩完后程即问“打不打炮”,打完炮后店老板举报。民警闻讯前来执法,欲将其带往派出所,途中程不服管教,自己跳车,送往医院抢救不治身亡。事发后县里成立专案组调查,警察没有打人,但是确有看管不严的责任。会议要求所有干部不要起哄,不要信谣、传谣。一位县领导强调,“这个案子是铁案”,“要相信黄梅县委县政府有能力把这个事情摆平”。

  

湖北省、黄冈市司法部门也参与了此案的调查。5月15日上午,市检察院、市法院及武汉同济医科大学的法医联合对程树良进行尸检。


5月20日,由省市县司法部门及当地政府官员向死者亲属通报,尸检结论证明程嫖过娼(“妓女体内残留物经化验与程血型相同”),死亡原因系自己跳车头部着地。这次官方更加细致地通报了当天的细节,包括程不愿用避孕套,事后一共支付190元钱,包括洗头费、按摩费及嫖娼费,如此等等。一个值得一提的变动是,原来黄梅方面称报警者是发廊老板,这次则改为是一个匿名电话报警,此人无法找到。

  

对这种种说法,死者家属称有诸多疑点:为什么没有目击群众证言?目击群众称,8时40分左右即看见一个“长子”扭住程不放,而这时“长子”已经完成了“抓嫖”,并与程相持了一段时间,按照官方的死者8时20分进发廊的说法,意味着程在十多分钟的时间内要经历洗头、按摩、等待线人叫来妓女(记者注:按官方说法,妓女是发廊从外面叫来的)、付款等等事情,这合理吗?报警者显然是一个重要证人,先说为发廊老板,现在又变成了一个匿名电话,究竟是谁?

  

据实施抢救的县人民医院医生描述,程在送到医院时,脸色发青,眼眶青紫,左耳出血,鼻口腔淤血,这时呼吸心跳都没有了。做心内注射,心肺复苏,抢救半小时无效,宣布死亡。死亡后随即做CT显示,脑部系广泛性脑挫伤(脑出血)、枕骨骨折、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表明头部受到猛烈撞击。

  

程树良的同事纷纷反映,武汉理工大学少了一名称职的教授,也少了一个能独挡一面的管理人员。程去年刚刚被提为教授,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1998年,他主持研制的远洋船舶轮机仿真训练器获交通部科技进步一等奖,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程树良出任系统仿真与控制中心主任后,中心承接各类项目达1800万元,他是项目主要的负责人和技术骨干。

  

同事对他的评价是“独立工作能力非常强,思维敏捷,富有创造性”。程树良给人的另一个印象是执着。早在六七年前,计算机还在用DOS操作系统的时候,他就把其内核(汇编程序)读了一遍,“这一方面要相当强的理解能力,另一方面要很强的毅力”,大家电脑遇到病毒,都请他用汇编程序解决。

  

“性格耿直,发表意见从不拐弯抹角。提起社会上一些不良风气,‘没意思’是他的口头禅。”另一名经常与程树良一起出差的同事说,在社会事务方面,程可以说是单纯的,虽然他已44岁。“出差在外,从来不去娱乐场所,业余的最大爱好是抽烟、上机。”

  

程树良死去时穿着一双破袜子。妻子黄华说,也许是从小生活艰难,丈夫一生节俭。去年他们搬了新房,至今不少邻居电表显示5000多度电,自己家只有2000多度。丈夫一般都在校内理发,3元钱一次,发型永远是自然型的,数十年如一日。

  

程的妻子黄华说,丈夫从来不会恭维人,一般来说男人哄女人是很正常的,但他从来不哄自己。“是他的性格决定了他的死,”黄华泣不成声地说,“这件事只要他稍微转点弯,先承认了,再作计较也不迟……”

  

民间的猜测

  

在黄梅,坊间的猜测大多倾向于“程不会嫖娼”。“堂堂一个大学教授,怎么会瞧得起不入流的野鸡?”也有人分析道:“找小姐只有在高兴时才有心情,程此行是奔丧,怎会有心情?”如此等等。

  

不过,这些仅仅是猜测。

  

5月14日,黄梅官方在案情通报中提到,“5·11”事件中警察前去执法是因为发廊老板的举报(后又改为匿名电话举报),一个明显的问题是,发廊小姐卖淫,老板当对警察避之惟恐不及,又何故主动邀请警察?

  

黄梅县城百姓向记者反映,肇事发廊周边百米内还有两家“黑”发廊。一位开小店的吕姓大爷说,他的小店地处发廊后门的必经之路,派出所经常到这里抓嫖,隔三岔五就有一次,嫖客有服服帖帖跟着走的,也有不服气挨打的。

  

另外一位王姓大妈说,到发廊抓程树良的那个“长子”,经常到这里来抓嫖,有一次她看到有一个嫖客被打得下跪。不过,这些“嫖客”是不是真的嫖了很难说,有的人路过发廊看见小姐站在门口招手,稍微犹豫一下就可能被拉进去。“你们外地人最好连边都别沾。”一位的士司机对记者说。

  

一位政府官员说,在黄梅,每抓到一个嫖客罚款3000-5000元,甚至更多,罚款就放人。

  

记者通过多种关系,联系上黄梅县公安局的一位民警,“我们确实有创收任务”。他说,但他表示不能说具体数字,并说,“制定目标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提高工作的积极性。”黄梅县公安局行政科一位朱姓科长则否认局里制定了创收任务,但他透露70%的罚没收入财政会返还给公安局。

  

对于当地的群众来说,程树良的死远没到水落石出的地步,他是否陷入“抓嫖生财”的圈套?到底谁报的案?死前情景如何?都等待着有关部门一一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