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拾零】顾全 | 野鸡

前锋作协2018-11-22 11:15:00




野 鸡


“牛呢?”我心急如焚,在茂密的杂木林中钻寻着:牛要是吃了生产队的庄稼,不但今天放牛的3分工分得不到,还要赔偿生产队的庄稼损失——少分口粮,口粮少分了意味着要饿肚子,那可就是我们家的大灾难了。一股由饥饿引发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年少的我害怕极了。

钻寻当中,突然听见前方有“咕咕”的鸟叫声。我收起慌乱,轻手轻脚地刨开一丛茂密的杂木,在其根部,一只野鸡机警地盯着我,嘴里不时发出“咕咕”的警告声:快走开!你这侵略者。

“野鸡!”我一阵惊喜,条件反射地半蹲下,向前倾着上身,伸出双手,做好拥抱的姿势,不顾野刺刮破脸庞,猛扑了过去。野鸡扑腾了几下,还是经不住我几番机灵勇猛的左扑右抱,最后被我压在了腋下:终于逮住你了,你这个野货!

由惊而喜——意外收获!我用野藤捆住野鸡的双脚,不让它蹬踢,再捆住双翅,不让其扑腾。

“抓住你了,这个野货!”刚才的一番较量,一惊一喜,砰砰直跳的心跳动得更加厉害了。回首再看其窝:“嗨!窝里还有几枚蛋呢!怪不得这野货扑腾着不愿离去哟!”狂喜之中也有些许不忍,随后心又一横:野货,别怪我了,我们全家大半年没见肉了呀。

我怀揣着野鸡蛋,提着野鸡,再搜寻了一会,终于把队里的牛找着了,一颗悬着的心至此放下。牛还是很乖的,遵守纪律管住了它的嘴,没去偷吃队里的庄稼。

把牛交给了队上的饲养员,裤兜里装着野鸡蛋,再到僻静处的草丛里提出野鸡,用破上衣包着,小心翼翼地、贼似的溜回了家。

爸妈见我捉回了野鸡,又揣回了鸡蛋,都很高兴。

我居功自傲,嚷着把鸡杀了炖着吃,要啃鸡腿,把鸡蛋煎着吃。说话时已是满嘴生津,垂涎三尺了,不停地蠕动着的不太凸显的喉结就是例证。

妈妈痛惜地说:“我们吃得起吗?”长叹一声后接着说:“不如先喂养着,反正家中也没啥其它家禽,让野鸡为我们生蛋孵小鸡。再说煎鸡蛋有油吗?”的确,家中无油,巧妇难为无油之煎蛋。

爸爸说:“应该偷偷去买掉,换几个钱,说不准还能偷偷买回几天的基本口粮。再说谁还敢养着呢?”的确,邻居家就因偷偷喂养鸭而被当着搞资本主义,被批斗了三天两夜。

商量来商量去,这么个野货,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家人还是没商量出结果来。“唉!”爸爸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小子,你就知道吃!这事可大可小呢!”平常做事果断的他也犯愁犹豫。

第二天我照例去队上放牛,去挣那可怜又可贵的3分工分。

牛棚的土墙上,“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石灰水标语在初秋的阳光照射下特醒目,特刺眼,让不太明世事的我特不痛快。

晚上,辛苦了一天的爸妈不得不为野鸡问题唉声叹气:喂养吧,被上面的发现了要当“资本主义的苗”而被割掉,还要挨批斗;去市上卖掉吧,被抓住了有口难辩,同样挨批斗。万般无奈时爸妈作出了决策:“偷偷吃掉。”

“吃掉?多可惜呀!这可是一家人几天的口粮哟。”我虽年少,也略懂些了大人们的心思:在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谁敢一顿饭就吃完几天的口粮哟,那简直是拿一家人的生命在开玩笑。

当我用烂书包提回5斤大米、一斤盐巴时,爸妈都吓坏了:说人穷志不穷,可不能偷别人的。

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这样最好!”爸妈几乎是异口同声。爸最后还是不放心(怕人心不估),要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一遍,估计没啥大问题了,他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进肚里,把米倒进米缸,把盐装进盐罐。

原来我耍了个小聪明,凭借着平常自己勤快,帮学校伙食团的工人师傅干活,关系处得不错,同他们进行了原始的贸易——以物换物:大米,盐巴是野鸡及蛋换来的。

第二天我去学校伙食团帮工人师傅倒垃圾时,里面赫然有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那些鸡骨头凑然跳动起来,啄我的手——刽子手!

可怜的野鸡啊,高尚一些吧,你就可怜一下高等的人吧,还有那个可怜的年代。

作者简介

顾全: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多篇散文及小小说散见于各类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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