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交换彼此的空旷张潇诗选

独立文艺2019-12-09 07:01:06


张潇,男,生于1983年,陕西商洛人。2004年进入四川师范大学化学与材料科学学院环境工程专业学习,毕业后曾在攀枝花米易县从事环境监测工作,现居西安。


 “昨天下了一天雨,不大不小直到今天午间,然后是冷静的风渗透大街小巷,吹干水泥路面的突起。等到吃过晚饭,又下起小雨,是年轻时候的眼泪,灯火似乎起了怜悯,明快地照着。一个人穿过临时工地,像风一样渗透着,路过每一样所见的人和物,有什么被吹干,安静。”

         

张潇通过QQ间或给我留下文字。或是简单的问候,或是报下他的近况,回了老家,忙碌家事。或者出入车展等人声鼎沸场所,发来一些照片,说自己现在像个社会学家在观察这个世界。有时也发来文论或诗评,或者诗歌。早些时候,他在医院发来一些信息,或者他为医院写对联或“饭堂”这样的文匾,好像他根本不是在那里住院,而是医宣科的什么干事。我也从来没有把他当病人或感觉到他是病人。也许抑郁症是当下时代每个人的情绪底色。他给朋友们打字,手心都会汗如泉渗,手机汗湿坏了好几部。但他不再愿意有手机号,“对微信的生活方式充满警惕”,虽然他沮丧现在身边根本没有一个“能呼吸的朋友”。朋友们当然都曾在他身边呼吸。單于是最先把他引入当时那个自办刊物圈子的人。他出资500元为刊物印的书签还有几张夹在书架的书页里,极为方便。

       

 回到我们这个时代,我想说,一个诗人,一个病人离开我们的视线去生活,是那么不起眼的事情,谁都不会去数羊群中少了谁,少了他。应單于建议,希望我能随附一些文字,写写张潇。这是难的,也显得多余,因为任何笔触都无法写尽一个人。我只知道,我和單于一样,希望这个世间知道,张潇不曾沉默,他依然在通过文字发声,他是羊群中迷失的一只,他可以是我们中任何一个人。


他叫张潇,写诗,写有难度的诗,对文字有洁癖决不苟且自愉。因为诗歌,他从不曾放弃自己。因为痴狂,他更不打算放弃独立的个体。这是我们的底线,羊群的底线。     

 

——诗人庭屹,2017.12.26




春天复活


古风的情感  凝固在北方的岸

祈祷天堂失火的人

关心农业而漠视法律

寒夜里神圣的罪行  

白色的灰烬从天而降

安慰亚洲腹地冷峻的群山

 

坐在荒原上歌唱西风的孤客

怅望那片尴尬而坦诚的天空

残雪消融

歌声却无力再使时间银白

月光清冷   

涂抹于大地上乔木的乱影

无声地挣扎难以言说

                     

我分明看见野火已经起来

梨花继承雪意

春风煽动油菜花的占领

正准备点燃火把

清明时节为亡人之魂引路

 

阳光破门而入

幽囚于冬季的思绪鼓翼

紫燕冲出漆黑的丛林

大河源头流出灼热的桃花

                      

春潮起落摇撼孤单岁月

梵天之舞

我命其名为复活                      

 

2007.03.06 初稿

2007.03.08 改定



花域


{一篇想象文字,纯属虚构}     

       

洗尽悲伤再去寻河流倾诉

我返回诸世纪以前的春天                        

暂时遗忘来时的道路                        

在百花盛开的遥远城邦                        

爱上一位侍女和她的忧愁花

 

花瓣点亮的繁星黎明前隐遁

雅歌声声里花神吻遍

因决斗而失血的苍白郊野

我们走遍眩晕的土地

却一直无法读懂  三月清晨

七色堇用火焰诉说的痴情

 

白鸟飞过空阔的烟水

一支骨笛

将一些秘密的心事深沉呼唤   

花影摇曳的溪流上

洪荒年代里狂野无拘的舞蹈

复苏久蛰的淳朴风情

少女裸露水仙一样的身体

 

在春天相伴远行

花域缤纷的光芒中

我们邈古的情义感受到

一切生命彩色的因缘

 

2007.03.21  成都



紅莲夜  


彼岸之火流淌在大荒

照身死的放逐者红莲夜 

长满青苔的颅骨 

冰冷的反光让人心悸

 

野地   圆月高升

永难清算的夜晚   

聋了一生的老僧听见

一些压抑了很久的声音

自幽深的水里上升

                

流水漾漾 永远流亡着

古老而新鲜的曲调

水草变幻无定的狭隙

漂浮无数个黄昏  

蜉蝣瘦弱且残的尸身 

一星半点        

        

八月  此花未眠  

这些为守灵而上的烛火

彻夜地激动人心          

 

水鸟因惊恐而失眠 

集隐于

一岸蒹葭冷寂的深处  

静静等待  红莲夜

无人知晓的好运

                                 

2007.09.30  夜成都



地震


夜风像河水在我的帐篷外翻卷

相思高溅,黑色屋檐下漂荡白鸽垂死的身体

雷雨湿透了小径,雨伞下人们的容颜瓦砾一样破碎

你见幽昙花几朵,摇落在痉挛不止的废墟上——

等待啜饮黎明,一声声凄寒的鸡唱

 

一个人,无法拒绝流年的放逐

就像那些刚伸出地面的手,却要抚摸最后的夜色

接受烟草的人,历经长久的虚无后爱上

忧郁河边,疯长在女巫咒语里的紫色曼佗罗一枝

 

黑猫邀我入住荒无人居的庭院,与鼠为邻

并把虚无看做是人生的一场大疫

它带来也会带走的礼物:命运,神话和盐

 

 (有两个躲避地震的孩子钻出人群,跑来采摘野草莓

他们回去时对我说还有很多,过几天就会变甜)

 

不谙命运的飞鸟掠过无愁的天空,亡灵安息山侧

那是些泪光中的云杉林,静静站立远方

美丽而哀伤

      

2008.05.18  成都



暗河


谁放出瓶中鬼魅,让牵马的香客和被黜公主走进荨麻的绿烟

灰翅蛾趁机起哄,抖落周身银色粉末撒在突发红疹的身上

 

我的热症加重。想喝水,却看见飘落在河谷里骇人的鱼骨

它们失声说出干涸,像枯死的树木掉下叶子

(来自一只鼹鼠的情报:地下流水淙淙,在你脚底打着旋涡)

 

你眼里的喜悦和忧愁属于同一个秋天,阳光和阴影的反复交替

风来,黑曜岩迅速伸手挽住藤萝。我拉着你循水声飞奔

水洞口浮泛而出的泡沫温柔地睡着,打呼噜,翻身……

 

你掏出白手帕,我采摘洗衣草

翅膀苫着小脑袋的野鸭栖居岩下。含水地层,浅浅的沙

 

2008.09.09   攀枝花米易县



烟鬼


走出惜缘饭店,他墨镜后的慵倦对汽车里一身轻浮的猎艳朋友笑笑

那个坐在后排的黄衣裳女孩儿应该不错,正好可以凑上去点支烟

音乐台的电波在城市阴郁的空气里咝咝作响,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并没有什么异常,不是响尾蛇也不是导火索,不用紧张 

我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摆摆手,还是放他们开车走了

 

走进商店,瞅了一下禁止吸烟的标志,立刻就感到厌烦

抹掉红色斜杠,接着吸。拿来玻璃杯拧瓶红酒满上,我手执纸烟

身体斜倚货架。眼前塑胶模特半裸,兰花指空着,劳我照顾一番

无法欣赏楦头一样的拙劣的脚。还是卸下高根鞋,弹弹烟灰

 

店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我。没等她开口,我先说这里服务不错

她点点头笑了一下,然后拨电话。很可奇怪的是

她竟然激动地说这里来了流氓,过来两个穿制服的人把我驾起就走

 

我东张西望着进了一所灰白的房子,心头倒是明朗了起来

其实,他们对我挺好的,还给我散烟。我也没客气,呵呵

我就这样子呆了一会,和他们聊天时见到一个妓女在手袋里翻东西

原来是擦眼泪的纸巾。他们也和她聊天,不过气氛不好

女孩子一直哭哭啼啼,说不要通知家长来领人,今后一定改过自新

她出去了,我觉得无聊就唱歌、抽烟。一辆白色的汽车这时停在门口

一个军人模样的人说是来接我去疗养散心的,真幸运哈,顺便逛逛

 

沿途的景色优美,我指这指那说说笑笑。司机是个老实人,话不多

车开进深山的时候我终于有点害怕了,我知道我要见一群疯子

我可是个正常人,不过是喜欢玩罢了。真的有点不妙了  

不过我这个人天性乐观,并且几乎没有什么方向感,随他去呢

 

车停在仓库一样的建筑物前面大院子里,很多人正爬在桌子上吃午餐

身穿白大褂的管理员飞快地凑过来死盯着我看,很想一拳打在他脸上

这里所有人都不了解我,登记的时候我满嘴冒泡,只顾吸烟

 

此后我有了新窝,有了三餐,有了烟鬼名头,有体检,有诊断,有劳动

有自信,有花店的大龄姑娘,有大学来的颠狂教授。做单身汉好不自在

然而最终我却慌了,因为烟。有个喜欢读书的伙计对我说艾叶可以吸

可是味道太重,我只拿来熏蚊子。这里的人几乎从不怎么吸烟

说是为了卫生,为了早日恢复健康。我没有什么耐心同他们理论

他们也早已对我失去了信心,并随时派人监视着我,生怕出什么乱子

 

我可不像那些监狱里的杀人犯,只知道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

困顿时扯些被套里疾病丛生的黑棉花,用一片大扫除落下的脏纸卷起来

 

为什么要抽烟,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一种感觉,一种无所用心的习惯

不懂沧桑。寂寞的烟灰像雨雪一样纷飞时,或许会对四周无名的陌生发笑

像个十足的傻子,一个周期性精神分裂症患者,如此境遇让所有人迷狂

窗外太阳落了,素食者的月亮将会让饱食终日的人在今晚倍感饥寒

此刻你必须寻找自己的出路。相信改变迟早都会发生

                                                

2008.09.28  攀枝花米易县



石头,无法容忍


逃离梦魇,面对事物的本原寻找意义。你曾大声嚷嚷过:“石头,无法容忍”

有没有一片愉快的墓地,穿越死亡的客栈①,天黑后永久安顿无处借宿的旅人

今天,你真不该保持沉默。石头也是过客,在某些时候会成为你厌世的本质

 

雪地里倒卧的人成为时间的某种休止符。等他醒来,才发现躺着的并不是自己

安静冻僵了镐下来历不明的石头,失忆中,地质队错过了附近一段云石②矿脉

林间地带,人们蹲下来敲火取暖。寒暄时,你还惦记着为闹市上的乞丐婆雕像

   

2008.11.07  攀枝花米易


注释 

 

根据今年十月底朋友田坤在电话里谈起朋友的一个梦演绎的一首小诗.人在某些瞬间有和石头相同的本质.生活了无生气,这正是我无法容忍的.

①  “一片愉快的墓地”和“穿越死亡的客栈”:两个短语之间为并列(平行)关系。

② 云石:在我国由于历史原因称为大理石.“云石”这一名称沿用傅雷先生翻译西方艺术著作(比如法国丹纳《艺术哲学》、《罗丹论艺术》等作品)时的称谓。



停电的晚餐间


枯水期与金融风暴同时到来,雇员们双手遮不住停转水电站衰颓的容颜

树叶飘飞,贮存污水的洼地。我被写字楼跳下的期货票据脱落的惨白色覆盖

装修工抖索的绳子把寂寥拉得很近。停电的晚餐间,女侍让饭桌停满飞碟

 

几副桦木筷子担架,爬沙虫①的身体不闻潮音,正送往珐琅质②的太平间细嚼

你应该慢些夹起藕片上一直存在的深渊,有客人捂着脸站在我身旁高声喊痛

当心土豆丝,波兰人的头发。番茄蛋花更是可疑:染发的东洋妞儿正喝着香槟

 

高跟鞋碰地的声音来了,瞎忙倒着葡萄酒和橙汁。你的生日,茴香③小馅饼微笑

巧克力太搅扰味觉。盈绿的幻想地:菠菜豆腐汤。螃蟹爬上套头衫和连衣裙

美女的红唇,泛出月亮的光泽。你想在酒杯中绽放睡莲,轻诉别离,还是

在百叶窗删节的时光里相拥后秘密一吻。蜡烛亮了你的眼睛,却暗淡了我的心

屋外的枝桠乌梢蛇一样横斜。出租车里,你会听见我唱起的一首和歌凄绝

 

2008.11.27  攀枝花米易县

 

注 释:

 

①爬沙虫:“产于雅砻江支流安宁河的干热河谷,夜间出来活动。在繁殖期间,成虫在靠近岸边的卵石隙缝中产卵,在适宜的湿度和温度条件下孵化(攀西地区的干热河谷,就特别具有这种条件)。含蛋白质、多种氨基酸、多种微量元素及多种药用成分,有“动物人参”美誉。                                    

②珐琅质:又叫牙釉质(enamel),是在牙冠表层的半透明的白色硬组织,十分坚硬,洛氏硬度(Knoop hardness number)仅次于金刚石。一般说来,它是没有感觉的活组织,其新陈代谢过程缓慢。

② 茴香:大、小茴香都是常用的调料,是烧鱼炖肉、制作卤制食品时的必用之品。因它们

能除肉中臭气,使之重新添香,故曰“茴香”。大茴香即大料,学名叫“八角茴香”。小茴香的种实是调味品,而它的茎叶部分也具有香气,常被用来作包子、饺子等食品的馅料。



外公的周末

——献给我未曾生活过的年代里,那些平凡的人们


往日和今后,生人和逝者往来的水井与石头巷,我的故乡

一个地主后裔的雕花门墙,再次焚毁于鹳鸟们回翔的翅膀……

散学的少年抬头仰望炊烟,骑车的身影仓皇闪过萧索的祠堂

青色田塍,草芽复萌。我的外公走向残冬,周末不回……

 

那一日,葬礼归来的乡民在石磨周围谈论他谨小慎微的一生

体弱多病的孩子在于右任做督学的校园,用银圆和几年努力

换取国语、数学、英文、工整清雅的书法以及

对于没落家庭来说,一张无谓的“三民主义青年团”证书

       

他身受红眼病和天花热毒裹胁,打消了前往黄埔军校的念头

洛南煤矿的四级录事,不满二十岁。四处奔忙,年轻又无知

周末翻查抽屉里的康熙字典,敲打算盘的小吏,记录出入帐目       

不时揉搓乌眼梢,悄不做声地打望过路办事的当局要员……

 

 “文革”中戴上纸糊高帽游街的中年汉子,内心颤抖莫名

他经几位农户说情取消了地主成分,行事越发谨慎……

我仅知道:他早先在山涧打樵时跌落石崖,后来成了驼背

平日浇园种菜,每逢周末过集,买了油羔、麻花来探小外孙

 

从我的记忆开始,坐在我家沙发上吸烟的他已步入了暮年

俯下身就会现出秃顶。听觉已不分明,看电视需戴上耳机

我于无声的画面里,仔细端详外公风雨中的逐日零落的容颜

 

正吃着饭,游手好闲的三舅来了,同老爸一块儿坐着喝酒

舅嚷着说他们村里排戏,让我妈参与。外公酒量浅,红了脸

妈辞说现在家里拖累,年轻时倒是扮过白娘子的丫鬟儿

 “不去也罢。”老人提起筷子看着他的女儿沉默了许久……

 

又是周末。信耶稣的外婆在寒风中哭肿了眼睛,喊外公

(她患肺结核多年不治而愈,丈夫却先他而去……)

接到二弟电话,报丧。兼说地震中外公对我的担心和挂念

上班时间,我不能恣情地痛哭,只赶上春节回家写几副挽联

 

以前,时常听妈笑着对家人说起的某个春天

在故乡浓云底压的幽静田野上,自长安返乡帮活的历史教授

跟他哥在细雨地里手捏锄柄,倾心长谈多日,差点耽了农时……

 

2008.12.09 初稿

2009.02.23 修改



楼梯口的沉默


认识生活需要假以时日,我愿意开窗等候

值得庆幸,邻人的鸽子及时避开了邮差和猎人的视线

它们仍站在栅栏门外开花的梨树上,偶尔向路人嘀咕几声

 

自由之光在柔绿的叶尖闪耀。该如何回答楼梯口的沉默

相信很少有人,可以始终看见事物的秘密和仪式里的火 ——

屏息走过的黑衣和白衣人,正以碎步靠近通往太阳的石阶

          

我们在春天美得惊慌失措,任何错过的爱情都应该遗憾

但是,但是衣食无忧的你我,镇日枯坐

—— 浑然不觉,已是暮春三月    

                               

2009.04.20  攀枝花米易县



火车内部的森林


出于无奈,大家被迫扑捉雷同的蝴蝶

票口经过修剪的人群,并不显得十分整齐

铁轨边,踩落迤逦在地的春雪的裙裾

 

晦明莫测的河水自过道涌来,汛期的预感

用细密的根须填实座位,把持着车底和厢壁

 

充塞窗口的藏青色枝条上,沿着货架望去

结满肿胀的行李。显然,较之公社里的杜鹃

倾巢而出的疯狂,公子的私心已经有些年月

 

远近的灯盏醒了。蟋蟀,或许手机

跳跃于人丛,不时吃掉几片逃离车站的耳朵

                                 

2011.02.15初稿,03.28改定。



失忆之前的贫困


你看不见牢笼里伸出的微笑、憔悴和疼痛

歌声顺漏屋的檩条脱落。尽管天窗上压着砖头

作为光的等价物,它们却一直存在

                              

 (翻扒了穷汉草席篾片,逢人吱唔的老鼠

闪避更夫的质询,转身跌进小商人的冷铺子

从此,一去不回头)

                           

失去记忆之前,这里有足够的爱与提醒

抓紧感激和哆嗦吧,陷于疲倦和恐惧的人

让我们交换彼此的空旷,一起迎风生长

                                                                   

2011.04.09



波动的,流逝的


埋骨于树的湖水,动摇天空的耐心

暮云杂烧处,生之拂晓,渐迫复仇之岸

 

飞鸟即兴敲出星焰,清醒抵临

巨井中的凌乱公园。独与蒙昧歌哭往来

——未经损坏的死亡多么轻浮

 

狼群与花影路过城市,月亮的手术台

且给桥梁以理智,等待海水慢慢淹上来

 

月光如盐,陆上适宜远行。擦过地平的味蕾

填满沼泽和水坑,咀嚼沉睡的路标和页码

                                             

隔月易容的房客,玫瑰临窗兀立——

想起过往那些快乐,眉毛下燃着松明

 

2011.04.28—05.04



白树叶


弧光灯下几簇白叶的镶嵌,安静如鸽群

沿着火花撕裂的声线,草虫穿行如常

广场一段旧砖墙,暗而潮红。狭长的电缆

跨过远远近近的绿障

 

树叶不可能没有听觉,伴随悬空的低矮颤音

纷纷以耳廓的形状聚拢,遗忘周遭风景的宣谕

投下野史式的夸张舞姿。影子若再不消失

 

就可能走上人行道,钻进驾驶台

在这灯火始滞的傍晚,我想到要去的四个地方:

路边摊、图书馆、战壕和情人坡。

 

2011.09.28-10.01



魔沼


飞行器在云间出没,凌厉的势头

掠过山丘和明亮的梯田。几根漂浮的肋骨

或者构成可见意志,幽暗暴躁的部分——

                                                           

上下孤独。星辰,黎明与黄昏之鱼

为天空所长久豢养。喂饱它们的饥饿

注定需要更深的祭品。比如

 

气流中左右冲撞的马达,因为即将耗尽

而独自汹涌于峡谷中的声音。承认吧

 

失贞的生活使人陷入忙碌,一片魔沼

——虚空几近于勒索                                                                                                                        

2011.11.10-12



以上诗歌由單于编选自天堂桌子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