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完炮,我得了艾滋病”

Realman2019-11-07 16:44:55

///  楔子


我叫宋佳,是个小姐。


14岁时就忘掉了自己的名字,我用过的名字很多,妙妙,菲菲,大部分叠音,记不清了。


我给自己起了个名,晚青,打算以后不做了,就用这个名去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继续生活。


20岁以后我觉得女人的一生很漫长。


大部分时候我不是在店里就是去医院。记得第一次下体不适我的小姐姐就带我去医院了,说医院其实是个小诊所。那里的医生大部分都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


后来,每次踏进那幢冬天风一吹就嗖嗖灌风的破房子,我就感觉难受。那里的白大褂总是高姿态地望着我们,我很奇怪,四眼郎中凭什么瞧不起小姐?小姐也是自己挣钱,医生嫌脏,还不是赚小姐的钱?


可毕竟有求于人,所以每次我都老老实实例行检查,那些个护士就更可恶了,不仅插针疼,还轻蔑地从鼻子里哼出声来。


每次去完医院我那天都不接客了。想着哪一天就不干了,但有一次我真的吓到了。


那是差不多低烧四五天的时候吧,我在跟客人做的时候直接呕吐了,客人觉得晦气还跟我大吵一架少给我100块,我那个气啊。被妈咪拎出来整个人颤抖着意识有点模糊,妈咪给了我两片感冒药,把客人给的400块抽了一半。


回屋后,我就那么躺着,同屋的小妹刚来穿得黑丝短裙真像一只野鸡,她数着钱对我说,菲菲姐,原来赚钱这么容易啊?我苦笑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经常照顾我的媛姐给我提了个醒,她说你这样多久了?我想了想举了个六,支开小妹妹,她凑近我,很严肃地说,我觉得你可能得去检查一下了。毕竟,我们这行可是属于那倒霉病的高危行业…


那一瞬间我的头就像被钢钉打中,生生地疼。我吃力的撑起身子,你说啥,啥倒霉病?难道是艾滋病…?!!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媛姐却丝毫不减之前的严肃,她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把我惊出一身冷汗。脑子在那刻拼命回想,才想起一星期前一个男人啪着啪着突然把套摘了,尽管后来制止了,还是…那时候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心跳到快要冲出来,我下意识握紧媛姐的手,媛姐扶我起来带我到了从来不知道的地方——疾病与传染病防治控制中心。


“现在这里要实名登记了,你先去用身份证取个表格填一下。”媛姐像是来过一样非常熟悉。


我捂着肚子走向取表格的小窗口,医生问,检查什么。


我弱弱地说:艾滋病…


她才抬起眼看我一下,毫无表情地说“去走廊尽头最小的窗口取表。”


我看着从玻璃窗户里涌进阴暗走廊的光,还有鼻腔里充斥而来的消毒水味,来到小窗口,那里的医生冷漠地像个机器人,拿起我的身份证,就把表格交给我了。


说填完表去写了“性病,HIV”诊室的房间等医生。表格上有个选项很羞耻,我在“特殊工作者”处打了个勾。


接待我的是个男医生,四五十岁,洁白的大褂也掩饰不了他藏不住的情欲。大概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个小姐了。


他假装镇定地询问我症状,然后在临走时把手搭在我丰满的臀上抚摸再掐了会,趁机揩了把油。


说,你去排队等抽血吧。那张油腻的脸我到现在想来都很恶心。


抽血的过程真是把我疼死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护士都跟我有仇,见我就狠狠一扎。扎完一管子说去外面等着,两小时拿结果。出门压着血管的我看到媛姐,她什么也没说带我回到了店里。


“做我们这行就这样,祈祷吧,千万别中招。”


我想着两个小时后还得再来这地方,也不知道结果怎样,只是一瞬间,有点想做一个正常女人,活在阳光下。


眼里闪出了泪花。




///  迷雾


周小羊把那个社交软件彻底卸载了。


这是距离她和陈赫约炮后的一个月。


说是陈赫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现在陈赫开始不理她,她微博微信一直给他发消息。


周小羊不是什么爱纠缠拎不清的女人,她从没觉得自己这样的优秀姑娘会一辈子挂在陈赫那颗歪瓜裂枣上,也丝毫不想跟他发展超过肉体以外的精神关系。在她心里,陈赫就是个会自己动的生殖器,没有感情。


可现在周小羊这样死死纠缠陈赫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怀疑自己得艾滋病了。


症状开始时她的身上只是莫名起了一些红疹,洗澡的时候发现的,当时没在意,第二天她就开始低烧,头昏,咽喉肿痛。


到了第三天直接请假去不了公司,四肢开始无力酸痛,他在网上百度这些症状,猛然就看到了艾滋病,一看潜伏期症状,十条里面中了六条,越想越怕,瞳孔都睁大了。


一会压自己的肚子,有无胃胀腹痛,一会看耳垂淋巴结是否发炎,一会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敛,她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得艾滋病了?为什么会得?如果是前男友传染不可能现在才这样。难道是…?她大惊,是上个月社交软件上认识的男人——陈赫?!


她脊背发凉,双手颤抖地掏出电话,点开陈赫的微信。说,我现在有点症状,我觉得我们最好去检查一下…


陈赫那边一脸茫然,“什么症状?检查什么?”


“我很健康啊。你不会怀疑我有病吧?周小羊你不是烧坏脑子了吧?!”


周小羊气得发抖,要不是她一定要拖着他去检查她这辈子都不想跟这种烂人再说一句话。


都怪他们贪图一时爽快,没有戴套,要是戴了套也不会这么怕啊。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皮懒脸求着他一起去检查。她说自己身上起红疹了,发了照片过去,陈赫一惊,尖声道:你不是自己有病传染给我吧!要是那样,我会发疯的!


她在心里骂了几万遍这个下贱又粗鲁的男人。但只要让他一起去检查,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忍。


一个周末,周小羊裹得严实。经过三天的轮番轰炸,陈赫被周小羊说得心惊肉跳,两人约定好周末一起去检查。


一路上陈赫的嘴脸难看至极,一口一句脏话骂她,她恶心到不想反驳。到了检测中心。他们一前一后拿身份证填表格,之后各自去诊室接受医生询问。


等结果的时候,她看着陈赫,还没开口,男人就说,要是你有病传染给我我跟你没完。周小羊说,你才有病,别再祸害别的姑娘了。


她心里想到最最糟糕的结果,HIV阳性,还是约炮得上的,这得多难以启齿啊。想到这她看着身边这个恶心的男人是她约炮对象,一不小心就吐了。


陈赫一个激灵起身,眼神里全是嫌弃,他招呼护士,医生就冷冷地说,后门那有煤球,你们得自己弄干净。


陈赫坐下了。周小羊倔强地起身,那时候她有点想哭,嘴里泛着咸涩的酸水,她突然后悔,自己才24岁啊,还年轻还有精力,还在努力过上想要的生活,真的不想去死。


想到这,她趴得跌倒在冰凉的医院地板,嚎啕大哭。


医生护士一个劲拉着喊着她,陈赫在一边捂着肚子笑,他笑她滑稽,笑她傻缺。


她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哭完这一场。


门外赶路的行人,停下脚步匆匆一瞥,继续行走。


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一个女人在哭?世间喧嚣,别人的生活,终究管不了。


遗忘在身后。







///  惊魂


老董结婚五年,在这个城市还是买不起房。


他的妻儿只能在老家想念他。


老董是个老实人,周末理发,去了街角的芳菲理发馆,理完发,小姐问他要不要来点其他服务?他起初以为按按摩泡泡脚。结果洗脚的时候小姐就把头伸到他裤裆了。


他没有拒绝。没法拒绝。三个月的饥渴在那一瞬间得到了释放。走出那扇门,他觉得街上每个人都友善,这个世界又充满了希望。


嘴角轻扬,宛如新生。


可这种欢愉只持续了一个星期,一星期后,老董洗澡,发现下体红肿像长了疹子。


什么?他屈腿仔细看,跟小姐才做了一次就中招?人品差成这样?


慌乱中他澡都不洗头发不擦,只擦干手上网。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只要在输入框搜小姐,就出来一堆问题:


“和小姐做了后,下面红肿,会不会得病?”


他查啊查,查到HPV,再一看网上的说明和自己,差点晕过去,那时候心跳到嗓子眼。不会吧?好像!不会吧!天哪!他查啊查,又看到HIV,这下直接搬开嘴唇看扁桃体,扁桃体肿大!


他扑腾站起来,赶紧穿好裤子,带上钱包身份证钥匙就直奔最近的三甲医院。一路上,他眼睛里有野兽,身体沉得像块铁。


挂号排队他一直脑袋嗡嗡乱叫。到了他,他走进病房,坐定。医生问,查什么,他弱弱地说都查。医生看了一眼,问,不洁性行为?他点头。医生简单说了两句,先去左侧窗口交钱,再到走廊尽头的检测室抽血化验HIV,旁边HPV取分泌物。


老董交完钱拖着步子走到检测室,门口站了四五人,大家陌生地相互望望。大家心里做了什么都心照不宣。


黑暗的诊室看不清患者的脸。


医生叫下一位,老董往前挪。出来的人面黄肌瘦,老董想,他中招了吗?没中吗?


检测完,老董一个人空虚的摊在医院的座椅上,看着他眼前走过的老人小孩,年轻情侣,此刻,他的内心风起云涌,时针在他头顶一针针滑过,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能说的煎熬。


他坐如针毡,眼圈发红,只想等待那最后的号码牌上的结果。他贪婪地用力握紧手,他想到妻子,三岁的小女儿,他想到自己年迈的父母,他想到他最亲的兄弟,一种复杂在他心里盘旋,他想到得了病怎么治,要花多少钱,他第一次在心里祈祷上帝,第一次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当广播里报出他的号码,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像是身体被掏空般满头大汗走去窗口。


看到两份检测单的那一刻,惊险万丈的一颗心才沉了下来。他全身冒汗,医生说有点发炎,给他开了消炎药。让他回家好好休息。


他第一次觉得还能活着有多好。


走在冰冷的走廊,走出大厅,老董被太阳晒得温暖,像是经历了生死,重获新生般,挤进了汹涌的人潮。


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好的事呢,没有了。



///  清醒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消毒身体和手,这是做医生的习惯。


我在这个城市做医生已经五年了。慢慢地与这个城市融为一体。我接触的是这个城市人身体和皮肤底下距离心脏最近的病毒——艾滋病检查。


五年来,经我的手化验的病单不下千万份。我记得有的病人一个月就来了三次,这让我手足无措,虽然在疾控检查一下才20块,也不能这么频繁吧。


每天,比我资历更老的医生扶着眼镜拿着一大沓单子来到办公室。她尖声叫着:瞧见没,才一小时又一百多张了,这城市里的人啊,真是…


自从艾滋病实名制后,我们的工作简单了很多。也不是没查出过案例,每天四五百的初筛里总有那么几个中招,我们便让他去三甲再测测。


入行五年。我见过担惊受怕的女人,包裹得像阿拉伯人来检查,我也见过全身眼圈凹陷,就像病毒感染的男人,不久人世的模样,我还见过不知道啥关系的两人互相检查完,男人对女人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更多的是心中有秘密的人涌向这里。他们暗地撕咬挣扎,我们一如既往冷望。


病毒可怕吗,我想未必,比病毒更可怕的是人心,这个地方本身就是人性的斗兽场。


人类的贪婪,狡黠,阴暗,恐惧,淫欲,愤怒,自私,骄傲全都在这里释放。


我爱这个世界,我也恨这个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因果。


魔幻世界,我是个医生,救不了你,能救的只有你自己。





文/少女喵

她有一个公众号:你喵姐(ID:Miaosworld),微博@河边的少女喵

我一共关注了两个女性公众号,她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