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的慈悲---生命

散文作家2019-11-07 14:3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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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作家  绿窗(笔名)

驴笼头尖


“驴笼头尖。” 她微笑。妇人立于沟沿,烂草堆前,掐新钻出的嫩叶尖。
原是这野生植物有长长的嫩尖,驴子带了笼头,那物亦能钻进去,拱着说,吃啊,春。


且不管它大名短尾铁线莲,有药用价值,只说这锁住的嘴巴捆住的头颅又怎样,自有植物舍身相救,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西方波澜壮阔的航海史,同时因坏血病夺去大批船员的生命,而东方郑和七次下西洋,未见丝毫病史记载,皆因中国人日常以粗茶饮水,习惯或天意避开了顽症。


1734年,一个重度坏血病船员,从开往格陵兰岛的海船上被遗弃荒岛,绝望中他捋一把野草充饥,竟活命了。


简直金庸大侠的传奇仙草,外搭一本武功秘籍,西方人以此为契机,锻造了生命的金钥匙,维他命。
人抛了生命,植物也不肯弃,植物具有奉献精神?但是,这恐怕是人的一厢情愿。
所有生物都是奔着生的,没有一种植物费劲巴拉地长大为了被吃掉,从米粒大熬到鸡蛋大的花朵被摘掉,好不容易成熟繁衍的种子被碾碎。


暴晒雨淋狂风乱抽,这一切都非它所愿,它挪不动,但它一直努力对抗,体内发生着变化,传递着信号,不断应对长本事。


它棱角横生它长刺它蜇人它有毒汁它分泌腐蚀液它让人腹痛泄肚,都是在保护自己。它高攀为了阳光,茁壮为了抗拒折断。


斧头和锯是人的牙齿,充满破坏和贪婪的狞笑,鲁班是植物的共同敌人。


叶尖最聪明,探测可能的空间,抓住一切扩张的缝隙,几天不踩,小路没了,几月不住人,荒草蹿房越脊。



给出时间,地衣能吞噬岩石,苔藓能绞杀湖泊。它们创造了土壤,但也只是为了自己站稳脚跟。


植物无意识奉献,更不想取悦于人,只是天性暗合了人的需求。被动物还是被人吃掉,被自然还是被人伤害,对植物来说没有不同。


天然沉香稀有,为了快速结出沉香,养殖者模仿大自然人为制造伤害,大火烧,斧头劈,烧红的铁棍洞穿,种种酷刑逼向惊慌的沉香树,迫使其分泌油脂结香。


究竟是植物贪婪还是人更善于破坏?
我父种玉米,我母种蔷薇,生命延续,生活的美好,均需借助植物的力量。植物不曾毒死我,就是厚道,它救了命,就是慈悲;它被动物扯坏了身子,被虫子啃破了额头,照开不误,它昭示了勇气;它制造氧 和养料,它是万物之母,它的嫩尖捕捉光,犹如大脑驱使人追逐幸福。
人破坏的一切,都由植物来拯救。


切尔诺贝利核泄露三十年,人不在场,植物更加茂盛,动物也葱茏,那儿成了生机勃勃的荒野,期望天长日久,它能修复受损的土壤。



一座活火山的后面草色繁芜,生与死背靠背生长,野草真值得敬重。


它活着,它死去,都在散发。相对于植物是药,是氧,是心灵需求,植物给予地球无尽的生机,才是它最恢宏的慈悲。
慈悲就是这样的,发自本源,无意识的,天然之光。它供了这一切而无所求,遭破坏而无愤怒,自行修复而容貌端庄。
驴笼头尖,第一个叫它小名的驴夫,我要念他好,他捉住植物的心,并赐予我思想。


万物都在捉,我常走的这条山路,就有无限意。


羊角葱是秋天留在地里的大葱,春天长出两个葱裤叉;


长虫苗儿是苍术幼苗,蛇做的记号,下面往往有小蛇窝;


猪毛菜有乱细的毛发,野鸡膀子或叫猴腿真的伸出绒绒的腿脚来。


尚有扁猪芽,鸡爪草,兔子酸儿,猫耳朵,鹤虱,柳狗,植物在人与动物之间亲昵来去。


还有车轱辘菜扫帚苗黄瓜香榆钱儿苦碟儿婆婆丁七千姑,这些植物的小名,都比大名更通灵,人在唤它时带着儿化音,就地唤醒了自己,叫出小草,小杏,小鸟,小囡。唯春,唯爱,用小字不觉局气,相当于一,始字,生发,充溢天真之气,有无限的珍重与延展。人心就软下了,露出粉色的肉质。
人性本善,人的慈悲心就是植物性的,后来,受环境挤压,越来越无情,偏向动物性,世界不再那么动人。但有一天,灵魂更亲近了植物,再无需高深的道理,眉间春,指尖夏,脚底秋,一花一木,直接带人回归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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